混沌吞噬者没有立刻发动总攻。
它在观察。这不是本能,而是“智慧”——它体内那正在成形的新生神智,在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而有趣的世界。它的巨口微微张开,又缓缓闭合,如同在咀嚼什么。它的尾巴轻轻摆动,尾部那根万里长的骨刺在混沌深处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
三万年了。三万年来,它一直在沉睡,一直在被封印,一直在做噩梦。梦里,它被一个渺小的人类刺穿了腹部,被一道金色的光芒束缚了三万年。那个渺小的人类已经死了,但它还记得那股痛。那是它第一次感受到痛苦。
它恨。
恨一切活着的东西。
它要吞噬一切。
但它没有冲动。它的神智告诉它——眼前这个世界,有防御。很强的防御。比那个渺小人类留下的封印更强。
它需要试探。
尾巴轻轻一甩。尾部那根万里长的骨刺划破混沌,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边缘,暗红色的光芒涌动。骨刺的尖端,开始凝聚光芒。
不是混沌之气,不是法则之力,而是“吞噬之力”——将一切存在化为虚无的原始力量。暗红色的光芒在骨刺尖端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浓,越来越重。重到那片虚空都开始塌陷,如同一个无形的巨人在向下按压。
最终,那颗光球凝聚到了直径千丈。它悬浮在骨刺尖端,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无数道细小的暗红色光丝从光球中甩出,将周围的混沌之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光球飞出了。
它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如同一片落叶,如同一个气泡。但那股吞噬一切的意志,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光球所过之处,混沌之气被吸了进去,空间碎片被吸了进去,时间乱流被吸了进去。它飞过的轨迹上,留下一条漆黑的虚空——连混沌都不复存在的虚空。
它飞向神国,飞向诸天万界大阵,飞向三十万修士。
“第一军团,出击!”剑雄冷喝。
第一军团,三万人。他们是万界联盟中最擅长攻击的修士——剑修、刀修、枪修,每一个人的攻击力都远超同阶。三万人同时拔剑,三万道剑光同时斩出。幽蓝色的、赤金色的、翠绿色的、蔚蓝色的——各色剑光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柱,与那颗暗红色光球正面相撞。
“轰——!!!”
光球炸裂。无数道暗红色的光丝四散飞溅,如同炸开的烟花,如同破碎的蜘蛛网。光丝极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每一根都蕴含着足以让化神期修士消失的力量。
第一军团的阵营中,有人被光丝击中。护体灵光在触及光丝的瞬间,如同薄纸般被撕裂。光丝没入那名修士的胸口,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不是死亡,而是“不存在”。
从胸口开始,透明化向四肢蔓延。他能看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能看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光,能看到自己的经脉在流转。然后,一切消失了。他的身体、他的修为、他的记忆、他存在过的痕迹——全部被抹去。
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一息之间,第一军团三千人消失了。
剑雄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退。沧浪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混沌深处。
“第一军团,列阵!混沌兽要来了!”
话音落下,混沌深处涌出无数道黑影。
那是混沌兽——混沌吞噬者沉睡时散逸的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生物。它们形如巨狼,通体灰白,由混沌之气凝聚而成。但它们是活的,有生命,有意志,有嗜血的本能。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疯狂的杀意。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混沌中如同游鱼在水中。
数量:十万头。化神期以上:三千头。元婴期及以下:九万七千头。
十万头混沌兽,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的脚步声叠加在一起,震得虚空都在颤抖。它们的嘶吼声叠加在一起,刺得神魂都在痛。它们的杀意叠加在一起,压迫得金丹期修士几乎喘不过气来。
“杀!”剑雄一剑斩落。
幽蓝色的剑光划破虚空,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头化神期混沌兽斩成两半。剑光如水,泼洒在混沌兽身上,将它们的身体从中间剖开。混沌兽没有血液,被斩开的身体化作混沌之气消散。但它们在消散的瞬间,体内的本源碎片炸裂,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光丝四散飞溅。
剑雄早有准备,身形急退。光丝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削下一缕青丝。青丝在空中飘散,被另一根光丝扫中,化作虚无。
“不要用斩击!用封印!”她喝道。
第一军团迅速变阵。三万人分成三组——牵制组、封印组、掩护组。
牵制组以远程攻击吸引混沌兽的注意力。剑光、刀光、枪芒——各色攻击如雨点般落在混沌兽群中,将它们引向预定区域。
封印组以空间法则将混沌兽封印。他们双手结印,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张张巨大的光网。光网罩在混沌兽身上,将它们牢牢束缚。混沌兽挣扎、嘶吼,但光网越收越紧,最终将它们的身体压缩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
掩护组负责抵挡光丝的侵袭。他们手持盾牌,盾牌上刻满了防御符文。光丝射在盾牌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盾牌表面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这是他们训练了十年的战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一头元婴期的混沌兽被封印了。
两头。三头。十头。百头。千头。
晶石越来越多,被装进储物袋。但混沌兽也越来越多。杀了一头,又来两头;杀了十头,又来二十头。它们从混沌深处不断涌出,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一军团三万人,战死五千人,重伤一万人,轻伤一万五千人。伤亡过半。
牵制组的修士,很多人的灵力已经耗尽,只能靠丹药维持。封印组的修士,很多人的双手在颤抖,空间法则的连续施展让他们的神魂疲惫不堪。掩护组的修士,很多人的盾牌已经碎裂,只能用肉身抵挡光丝。
但没有人退。
因为他们身后是神国,是三十万修士,是一千二百三十七界,是诸天万界。
十万头混沌兽,被斩杀了两万头,封印了三万头。剩余的五万头,在混沌吞噬者的召唤下,退回了混沌深处。
战场上一片狼藉。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甲胄、兵器、盾牌,还有那些消失的修士留下的储物袋——人没了,东西还在。那些储物袋在虚空中飘荡,像是在等主人来取。
剑雄浑身浴血。她的左臂被一道光丝擦过,皮肤透明了一片,露出——那是她在以修为强行阻止透明化的蔓延。但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透明化还在缓慢地向上蔓延。
她单膝跪地,沧浪剑插在身侧,剑身布满了裂纹。
“宗主,第一军团幸不辱命。”她的声音沙哑,但平静。
张无忌站在世界树之巅,看着剑雄,右眼之中,三千世界微微跳动。
“退下,疗伤。”
“第二军团,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