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时间，最后一日。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那轮融合了天火精魄与光之本源的太阳悬在天顶，将刺目的白光洒向大地。但那股白光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温暖，多了几分诡异的冷意。仿佛连太阳都感知到了混沌深处正在发生的变化，它的光芒在颤抖。
万象天宫前的广场上，三十万修士列阵而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只有兵器在风中低沉的嗡鸣，只有甲胄上符文流转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三十万道气息，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威压。那威压之强，强到广场上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强到天空中的云朵都被推向了远方。但那股威压，在混沌深处那庞然大物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张无忌负手立于世界树之巅，青衫在风中轻轻飘动。他闭着眼，右眼之中三千世界缓缓旋转。他的神识如同一根细如发丝的蛛丝，穿越星门网络，穿越起源之地，穿越混沌通道，直达混沌深处。
那里，封印正在崩塌。
暗金色的符文一片片黯淡、碎裂、消散，如同秋天枯黄的落叶从树枝上飘落。每一枚符文的崩碎，都会在虚空中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那些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扫过混沌深处，扫过起源之地，扫过星门网络，最后传入张无忌的神识中。
他在数。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数——数封印崩碎的速度。三天前，每息崩碎一枚符文。两天前，每息崩碎十枚。一天前，每息崩碎百枚。此刻——每息崩碎千枚。
封印中央那道长达千里的伤口——三万年前万界联盟最后一任盟主以生命留下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不是愈合，而是被撕裂。混沌吞噬者在从内部撕开封印。伤口边缘，暗金色的封印之力与暗红色的吞噬之力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滚油中溅入了冷水。暗金色的光芒在黯淡，暗红色的光芒在扩张。
封印，快撑不住了。
混沌吞噬者的心跳已经不再是“一息一次”，而是连绵不断。咚咚咚咚咚——如同一万面战鼓同时擂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混沌之气剧烈翻涌。那心跳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神魂中炸响——沉闷、厚重、带着吞噬一切的意志。三十万修士中，修为较低的金丹期修士脸色发白，有人甚至捂住了胸口。
暗红色的光芒从封印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片混沌深处照得如同血海。那些光芒中，金色的光点已经连成了片，不再是点，而是面——那是混沌吞噬者体内正在孕育的神智。它正在从“兽”向“神”蜕变。一旦蜕变完成，它将拥有智慧，将不再仅仅依靠本能行事。
张无忌睁开眼。
“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耳语，但整片神国都听到了。
三十万修士同时抬头，看向世界树之巅那道青衫身影。
“轰——！！！”
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混沌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中炸开。那是世界崩塌的声音，是法则断裂的声音，是万物哀鸣的声音。三十万修士中，有数千人当场闷哼，七窍渗血。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几乎全部捂住耳朵，蹲下身去。但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捂住耳朵也没有用。
混沌吞噬者苏醒了。
它的眼睛——不，它没有眼睛。但它“睁开”了。那只横贯整个头颅的巨口缓缓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每一颗利齿都有山岳大小，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裂纹——那是咀嚼世界时留下的痕迹。有些裂纹中，还残留着世界本源的碎片——幽蓝色的、翠绿色的、赤金色的，在暗红色的牙齿上闪闪发光，如同一颗颗被咬碎的宝石。
巨口张开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混沌深处涌来。
那股吸力不是针对肉身的，而是针对“存在”本身的。混沌之气，被吸进去了。空间碎片，被吸进去了。时间乱流，被吸进去了。因果业力，也被吸进去了。一切都在向那张巨口坍塌，连光线都无法逃脱。混沌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变得更加黑暗了——因为连黑暗本身都被吞噬了。
张无忌的神识被那股吸力拉扯，险些脱离他的控制。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如同一根被狂风拉扯的蛛丝，越拉越长，越拉越细，快要断了。他猛地收回神识，脸色微微发白。
大乘后期的修为，在混沌吞噬者面前，依旧渺小。
“所有人，结阵！”他厉喝。
三十万修士同时动了起来。不是混乱，而是有序——如同精密的齿轮，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这是他们训练了十年的阵型，每一个人的位置都烂熟于心。
剑雄拔剑。沧浪剑出鞘的瞬间，幽蓝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化作一道长达万丈的剑幕。剑幕之中，无数道细小的剑意在游动，如同无数条游鱼。每一道剑意都是活的，都在呼吸，都在寻找目标。那是剑雄以水火相济剑意凝聚出的“剑域”，在她突破化神大圆满后，这门神通已经大成。
张乐平雷煌枪横扫。紫金色的雷光从枪尖喷涌而出，在剑幕之外又加了一层雷幕。雷幕之中，九条雷龙盘旋咆哮，将整片天空封锁得严严实实。每一条雷龙都有千丈长，鳞片上流转着细小的电弧，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下方三十万修士的身影。
钟灵十四叶道花绽放。翠绿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藤蔓，在雷幕之外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藤蔓之上，开满了各色的花朵——赤红色的、幽蓝色的、淡金色的、银白色的。花香弥漫，沁人心脾。但那花香中，蕴含着足以让化神期修士昏迷的毒素。这是钟灵在时光秘境中闭关千年领悟的新神通——“花毒界”。
张瑾瑜霜华剑出鞘。幽蓝色的冰光从剑身涌出，在藤蔓网上又加了一层冰幕。冰幕厚达三丈，坚如精钢。冰幕表面，无数朵冰花在绽放、凋零、再绽放，循环往复，美得令人窒息。那是她在玄冰界获得的冰凰传承的终极显化——“永冻界”。
步惊云与聂风并肩而立。黑白交织的罡气冲天而起，在冰幕之外又加了一道风云屏障。屏障之中，有风云在流转，有雷电在跳跃，有冰霜在凝结，有火焰在燃烧。那是风云合璧·摩诃无量的终极形态——“风云·万物生”。
风伯、雷鳌、暗渊、曜、焚天——五族族长同时出手。狂风、雷霆、暗影、光芒、火焰——五色法则交织成一道五彩斑斓的屏障，将整片神国笼罩得严严实实。
云瑶双手结印。万界遗民的传承之力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无数道金色的符文，附着在每一道屏障之上。符文缓缓流转，将所有的力量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这些符文是万界联盟盟主留下的遗产，每一道都蕴含着化神大圆满的意志。
张三丰盘膝坐于阵眼中央，太极意境全力展开。阴阳鱼图从他身后浮现，扩大到千丈方圆，将三十万修士全部笼罩其中。鱼图缓缓旋转，将所有人的灵力、法则、信念融为一体。
三十万修士，三十万道灵力，同时涌入鱼图之中。
一道巨大的光罩从万象天宫上空升起，将整片神国笼罩。光罩呈阴阳鱼图的形状，黑白二色交织，缓缓旋转。光罩表面，流转着三十万修士的本源印记——每一道印记都在发光，都在跳动，都在呼吸。
诸天万界大阵。以张三丰为阵眼，以三十万修士为阵基，以一千二百三十七界本源为引，凝聚成的终极防御之阵。
这是万界联盟最后的防线。
张无忌站在大阵中央，右眼之中，三千世界急速旋转。他抬头，看向混沌深处。
那里，混沌吞噬者已经完全苏醒了。
它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来。盘踞了三千年的身躯，一节一节地伸展，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醒来。每一节身躯的伸展，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轰鸣——鳞甲开合、骨骼摩擦、肌肉拉伸，各种声音叠加在一起，汇聚成一道恐怖的音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的体型如同一颗星辰。通体漆黑，鳞甲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它的体表流淌，如同岩浆，如同血液。每一片鳞甲都有城池大小，边缘锋锐如刀，在混沌之气的冲刷下发出“叮叮”的金属声响。
它的头颅形如巨龙，却比龙更加狰狞——没有眼睛，只有一张横贯整个头颅的巨口。巨口中，无数排利齿层层叠叠，每一颗都有山岳大小。利齿之间，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淌——那是被它吞噬的世界残存的岩浆，冷却后凝固在齿缝中。
它的身躯盘踞在混沌深处，如同一座黑色的山脉。它的尾巴长达万里，尾尖是一根锋利的骨刺，骨刺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骨刺轻轻摆动，便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它的周身，环绕着无数道细小的光点——那是被它吞噬的三千世界残留的本源碎片。那些光点在它身边旋转、哀嚎、挣扎，却无法挣脱。它们已经成为了它的一部分，成为了它的力量。
混沌吞噬者，完全苏醒了。
它张开巨口，对着神国的方向，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没有声音。但那股意志，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混乱、狂暴、嗜血、贪婪。那意志冲击在诸天万界大阵上，大阵剧烈震颤，三十万修士同时闷哼。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那还只是一声咆哮。
如果它发动攻击呢？
张无忌没有退。他站在大阵中央，右眼之中，三千世界急速旋转。
“来吧。”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