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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这是另一条线3
    又是一年。

    时间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不再是伤痕或疲惫,而是一种向内收缩的质感。

    像一块被反复锻打、淬火,最终失去所有杂质和温度的铁。

    我和拉普兰德的配合,已臻化境。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呼吸的停顿,都能成为我们攻守转换的信号。

    我们是荒野上最致命的一体双生阴影,是无数家族任务报告中“极端危险,建议避让”的抽象符号。

    但我们也几乎不再交谈。

    我的话越来越少。

    起初是觉得没必要,后来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情感像是被一层冰壳包裹着,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喜悦、悲伤、愤怒……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唯有“跟随她”、“保护她”这两个念头,如同嵌入冰核的坐标,清晰,冰冷,坚定不移。

    而我的变化远不止于此。

    力量以我自己都感到不安的速度增长。

    我不再需要进食。

    阳光洒在皮肤上,能直接转化为维持活动的精纯能量。

    偶尔为了“像个人”,或者仅仅因为她递过来一块抢来的干粮,我会吃下去。

    食物在喉咙里就分解为纯粹的光和热,融入体内那个似乎永远填不满的能量熔炉。

    没有残渣,没有排泄,甚至我发现,受伤时连血都没有。

    我也在尝试控制其他的力。

    改变自身与星球的磁场交互,让身体摆脱重力的桎梏,悬浮,然后加速,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划过天际。

    意念所及,废墟中的钢筋碎石会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汇聚成致命的洪流。

    我甚至能将储存的过量光能,从掌心压缩、激发,形成一道湛蓝如晴空的光流。

    那能轻易切开厚重的金属板,那光芒纯净而冰冷,像极了某些失落传说中,净化一切污秽的裁决之光。

    我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不像“人”。

    拉普兰德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最初的惊讶、评估,甚至是一丝找到“更强工具”的兴奋,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我读不懂的情绪取代。

    那里面有审视,有疑虑,有距离感,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畏惧。

    是的,畏惧。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用更加恶劣的嘲讽和更肆无忌惮的差遣来掩盖。

    但我能感觉到。当我用念力移开砸向她的巨石时,当我身上不再流血时,当我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地以蓝色光流清扫障碍时……

    她的瞳孔的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的紧绷,像野兽遇到无法理解、超越认知的天敌。

    她开始避免与我长时间对视。

    休息时,她会选择离我更远一些的角落。

    分配任务时,她更倾向于让我去完成那些需要绝对力量碾压的目标,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紧密配合。

    我们的默契依旧在杀戮中完美展现,但一旦战斗结束,那种无形的隔阂便如同冰冷的雾气,弥漫在我们之间。

    我不明白。

    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我还不够强,不足以应对她所追逐或者所逃避的那些危险?

    我努力让自己更有用,测试力量的极限,开发新的应用方式。

    我能在暴风雨中飞行,能用念力构建临时的庇护所。

    但她眼中的疏离,却与日俱增。

    有一次,在一个难得的短暂平静期,我们路过一片荒芜的盐碱湖。

    湖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死寂一片。

    她坐在湖边一块风化的石头上,卷起裤腿,处理小腿上一道新的擦伤。

    我站在不远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

    然后,我定住了。

    在她的大腿皮肤上,那些晶体般的凸起比我记忆中的更多了。

    它们像恶意的藤蔓,缠绕着原本修长的线条,蔓延到了接近内侧的位置。

    边缘在黯淡的天光下,折射着冰冷而脆弱的光泽。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抬起头,看向我,嘴角习惯性地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但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戒备。

    “看什么看?”她的声音很干,“没见过矿石病?”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问疼不疼?问严重吗?问需不需要……

    但我能做什么?我的光流能切碎钢铁,却未必能驱散这嵌入生命的顽疾。

    我的能量能修复自身的损伤,却无法传输给她。

    那一刻,我再次清晰地感受到我们之间的鸿沟:

    她在一步步滑向某种既定的、痛苦的终点。

    而我,却在一条非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连“陪伴”都显得如此无力而怪异。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移开了目光。

    她嗤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了,这地方让人反胃。”

    那之后,我们之间的沉默,更多了一种沉重的东西。

    她腿上的源石,成了横亘在我们之间谁也无法触碰的禁忌。

    直到那一天。

    我们在一个被遗弃的边境小镇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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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休整,其实只是找个有屋顶的地方过夜。

    我靠在残破的墙壁边,感受着月光洒在皮肤上带来的细微能量补充。

    她睡在房间另一头的角落里,呼吸平稳。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我的睡眠更像是一种低功耗的待机状态),发现她不见了。

    不是暂时离开。

    她的气息完全从这座小镇消失了。

    我带回来的果酒还放在原处,剑插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留言,没有标记,没有战斗痕迹。

    她就这么走了。

    悄无声息,像从未出现过。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体内庞大的能量循环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冰壳下的那些模糊的情感,也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

    尖锐的恐慌!

    走了?

    为什么?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是我变得太奇怪,让她无法忍受了?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源石?还是……

    她终于觉得,这条越来越不像人的“野狗”,连作为工具的价值都失去了?

    不,不会的。

    我是她的盾,她的剑,她最耐用的工具。

    我还能变得更强,更有用……

    可她还是走了。

    存在的意义,那个嵌入冰核的坐标,骤然崩塌。

    “找到她。”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荆棘,瞬间刺穿了一切。

    我必须找到她。

    必须回到她身边。

    没有她,这不断变强的躯壳,这永恒的生命,这所有的力量,都只是一场荒谬而痛苦的酷刑。

    我冲出小镇,意念如同无形的浪潮,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空气的流动,土壤的震动,最细微的能量残留……

    一切信息汹涌而来。

    我捕捉到了她离去的方向和属于她的气味(尽管我的嗅觉也在向能量感知转化,但对她的识别烙印在意识最深处)。

    东边。

    我腾空而起,不再顾忌是否会惊世骇俗。

    身体化为一道撕裂云层的蓝金色流光,以数倍音速朝着那个方向疾驰。

    念力全开,扫描着下方广阔的地貌,寻找任何可能与她的踪迹。

    我开始疯狂地打探消息。

    闯入沿途的聚居点,黑市,甚至小型家族的据点。

    我不再沉默,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逼问。

    有时是冰冷的念力压迫,有时是掌心凝聚的湛蓝光流。

    我的形象——一个笼罩在破旧衣物下,皮肤偶尔闪过非人光泽,眼神空洞却带着毁灭性气息的黑发男人。

    我很快在边境地带流传开来,成为一个新的令人恐惧的传说。

    “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发的鲁珀女人?用双剑,蓝灰色眼睛,腿上有源石结晶……”

    我的声音因为很少使用而干涩,因为急切而显得怪异。

    得到的回答大多是恐惧的否认,或茫然不知。

    偶尔有指向东方的模糊线索,说似乎见过类似的独行身影。

    东方。

    龙门的方向?还是更远?

    我不在乎。

    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会追下去。

    力量在沸腾,在咆哮,因为失去目标的焦灼而变得不稳定。

    飞行时带起的气浪会无意中摧毁树木。

    逼问时散逸的念力能让墙壁龟裂。

    我体内那个能量熔炉在超负荷运转,光芒不受控制地从皮肤的细微裂缝中透出,让我在夜晚看起来像一个人形的蓝色火炬。

    拉普兰德。

    你在哪里?

    我需要回到你身边。

    只有在你身旁,这无尽的生命,这可怕的力量,这对世界的疏离,才能找到那么一点点可以忍受的理由。

    就算你畏惧我。

    就算你把我当成怪物。

    只要你允许我跟随。

    只要你还需要一面盾,一把刀。

    求你了。

    冰壳彻底碎裂,里面没有温暖,只有一片名为“失去”的绝对荒原。

    而我,在这荒原上,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着自己,奔向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再触及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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