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池念接了一句,目光落在那滩黑色水渍的位置。
那是在枕头的中间偏左的位置,像是那个孩子睡过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阿白忽然开口,看向池念:“枕头上有头发。”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枕头边缘,几根细长的头发黏在黑色的水渍里,没有被完全浸透,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
是白色的,像是老人的头发。
“走。”陆妄当机立断,“这个房间不对,换一层。”
他们退出房间,迅速上了二楼。
二楼的情况比一楼好一些,走廊尽头的窗户还完整,空气里没有那股甜腥味。
陈生挑了最里面的两间房,门对门,便于互相照应。
分配房间的时候,池念看了一眼那个东西。
它站在走廊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跟着谁,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房间。
“跟着我。”池念说道。
那东西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拼命地点了点头。
罗浩看了陈生一眼,陈生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关上门之后,池念把背包放下,在床边坐了下来。
那个东西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墙角。
那里有一把椅子。
它看了那把椅子一眼,又看了池念一眼,像是在询问。
池念挑挑眉,随后点了点头。
那东西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池念靠在床上行,看着那个东西坐着的姿势,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翻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朝它走过去。
那东西看见她走过来,身体猛地绷紧了。
池念蹲下来,捏着湿巾,轻轻地擦它脸上的黑色泪痕。
那东西彻底僵住了。
它的五官是错位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纹,那些黑色的眼泪从裂纹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池念的湿巾擦过去,带走了黑色的液体,露出了底下苍白的皮肤。
那东西在发抖。
是那种太久太久没有被触碰过的身体本能的反应……
“别动。”池念轻声开口。
那东西立刻不动了,连呼吸都停住了。
池念擦得很慢,很仔细。
湿巾用了四张。
最后一张擦完的时候,那东西的脸干净了许多,虽然五官还是歪的,皮肤上的裂纹还是触目惊心,但至少,不再被黑色的眼泪糊住了。
那东西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脸,有些新奇。
然后……又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掉在它自己手背上,掉在池念的手背上。
“妈妈,妈妈……好温柔……”
池念:“……”
“别这样,你又哭,那我不是白擦了吗?”她扯了扯嘴角,但并没有纠正那个称呼。
池念叹了口气,把湿巾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回到床边坐下来看着它。
它坐在椅子上,眼泪还是止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它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又用袖子去蹭,还是蹭不干净……
“别擦了。”池念有些无语,“哭完就好了。”
感觉她刚刚在做什么无用功嗯??
……
隔壁房间,阿白趴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团。
小鼻嘎从被窝里钻出来,爬到阿白脸上,用小手拍了拍她的鼻子。
“阿白姐姐,你怎么了?”
阿白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苏文清坐在旁边的床上,看着阿白裹成一团的样子,没有多问。
她只是把灯调暗了一些,轻声说:“睡吧,今晚我守夜。”
阿白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被窝里传来很轻的一句话:“……我想妈妈了。”
苏文清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你也有妈妈?”
“……有吧?”阿白眨眨眼,“池念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
苏文清:“?”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二楼的两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在整片死寂的城市里,显得格外明显。
母婴店旁边那栋楼的楼顶,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只留下了一截还在燃烧的烟头。
走廊上,罗浩靠在门边,无聊的盯着门把手发呆。
商量过后,这边的前半夜是他来守。
片刻,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罗浩后背一凉,瞬间清醒了许多,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文清从隔壁房间出来,走到罗浩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水:“喝点水吧。”
罗浩没接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还没睡?”
“没睡着。”苏文清把水塞进他手里,“阿白那孩子一直在翻来翻去,我怕吵到她,干脆出来了。”
罗浩沉默了两秒,接过水喝了一口。
“那个东西……”罗浩压低声音,朝池念房间的方向偏了偏下巴,“你就这么放心让它跟池念一间?”
苏文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觉得它现在最不可能伤害的人是谁?”
罗浩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我不是担心它伤害池念。”罗浩把水杯还给苏文清,声音更低了,“我是担心池念……心太软了。”
苏文清接过水杯,没有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文清抿了抿唇,看着池念那间房的房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是那种小夜灯的亮度,池念带的,说是怕黑。
她不知道的是,池念不是怕黑。
池念只是习惯了睡觉的时候留一盏灯。
很多年前……苏文清每次离开去工作时,都会在她床头点一盏小夜灯,说这样,念念半夜醒来就不会害怕了。
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了现在,只要有条件,池念晚上都会插上小夜灯……
房间内,看着那东西终于不哭了,池念稍稍松了一口气,突然问:“你妈妈后来怎么了?”
那东西突然就愣住了,房间内安静了好一阵。
“妈妈……疼,疼了好久好久,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但是妈妈还是在疼。”
“后来有穿白衣服的人,说可以帮妈妈,我把妈妈交给他们了。”
“他们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