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妈妈疼……他们让妈妈疼!!杀了……杀了他们!!!”
那东西的声音越来越怪异,越来越混乱,最后变成了尖叫声。
池念看着它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沉闷的感觉更重了。
这东西……不是在发疯。
它是在愤怒。
一种强烈到要将自己撕裂的愤怒。
而愤怒的对象,是那些让妈妈疼的人……
“够了。”池念轻声开口。
那东西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它抬起头,用那双泪流不止的眼睛看着池念,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过来。”池念看着它,道。
那东西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池念。
其他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只有池念站在原地没动。
那东西走到池念面前,看起来比池念高了整整一个头,但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没有动作。
池念抬起手,轻轻放在那东西的头顶上。
众人:“……?!!”
那东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激动。
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那些错位的五官竟然慢慢地舒展开来,像是某种被长期压抑的……神经吧,终于得到了缓解。
“妈妈……”它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妈妈……摸摸……”
池念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收回来。
她就那样站着,手放在那个面目全非的东西的头顶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苏文清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陈生默默移开了目光,低声开口:“休息十分钟,就继续走。”
罗浩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把背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了阿白。
阿白接过水,却没有喝,一直看着池念和那个东西的方向。
“阿白姐姐。”小鼻嘎从陆妄口袋里探出头来,小声叫了一声。
阿白低头看了它一眼,把小鼻嘎从口袋里捞出来,捧在手心,声音小小的:“它好可怜。”
小鼻嘎歪了歪头,不知道阿白说的是谁。
阿白也没有解释,低着头,眼睛竟然有些发红。
十分钟后,众人重新出发。
那东西安静了很多,不再发出叫声,只是默默地跟在最后面,偶尔抬头看一眼池念的背影,然后迅速低下头。
从地铁的另一端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出口通往一条小吃街,两侧的店铺招牌大半都掉了,剩下几个歪歪斜斜地挂着。
陈生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天色:“天黑之前找个地方落脚,不能再走了。”
“前面有个酒店。”陆妄指了指街道尽头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看着还挺结实。”
“那就去那儿。”陈生把地图收起来,“都小心点,先检查一下。”
一行人朝酒店走去。
那东西跟在后面,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定在了路边一家母婴店的橱窗上。
橱窗的玻璃已经碎了,里面的人体模型倒了一地,但墙上还挂着一幅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婴儿,笑容温柔。
那东西盯着那幅海报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错位的脸。
黑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池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它旁边,顺着它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幅海报,沉默了几秒:“走吧。”
那东西放下手,低下头,跟着池念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母婴店旁边那栋楼的楼顶边缘,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
那人影看着池念一行人走进酒店,看着那个跟在最后面的东西,看着它摸着海报流泪的样子……
忽然笑了。
酒店大堂里光线昏暗,一进门就几乎看不清了。
池念一进门就停住了脚步。
那股消毒水混着腐烂的甜腥味道,一下子冲进她鼻腔……
呕……
她忍住呕吐的感觉,抬手捂住鼻子。
“别开手电。”陈生压低声音,“天马上要黑了,光会透出去的。”
众人摸黑往里走,脚步声在大堂里回荡。
罗浩打头阵,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池念走在中间,那个东西跟在她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左边有楼梯。”罗浩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上去吗?”
陈生扫了一眼楼梯口的安全出口标志,灯已经灭了。
他侧耳听了一下,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就先在一楼看看,别走散了。”池念沉这脸道。
他们沿着走廊往深处走,两侧是紧闭的客房房门。
有些门半开着,黑洞洞的缝隙让人很是不安。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池念忽然停下,那个东西也跟着停下了。
“怎么了?”苏文清回头看她。
池念没说话,只是盯着左手边那扇门。
“里面有人。”池念低声道。
话音落下,众人神经瞬间绷紧了。
罗浩侧身贴到门边,把耳朵凑上去。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一间空房,但他没有动,又等了几秒……
门缝底下忽然透出一股凉气。
不是风,是那种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带着潮湿霉味的那种。
罗浩看了一旁的陈生一眼,退后一步,给陆妄让出位置。
突然,他一脚踹开了门。
房间里面空荡荡的。
床上的被子被掀开,枕头上有深色的水渍,床单皱成一团,像是有人刚刚还躺在上面一样。
窗边的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的光线把房间切成了两半。
但……没有人。
“没人?”罗浩皱着眉,脸色依然难看。
池念走进房间,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仔细看看,那枕头上的水渍不是并不是被弄湿后的颜色,而是黑色的痕迹。
就……那个东西脸上流下来的眼泪一模一样。
她回头看了那个东西一眼。
那东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两只手浇在一起,像是在害怕什么。
“你认得这个房间?”池念挑挑眉,问道。
话落,众人目光都落在了这个长得奇奇怪怪但又很可怜的东西上。
那东西把头压得更低了。
苏文清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单,脸色变了。
“这不是一个人躺过的痕迹……”
“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