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云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放下碗，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又松开。
“吃饭。”她说。
顾野川看了她两秒，端起碗开始喝粥。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完了这顿饭。
顾野川洗碗，姜如云擦桌子，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谁都没说话。
下午三点半，顾野川去学校接苏苏。
姜如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系统面板展开。
“任务进度：95%”
“新情报：苏玉红供述与现有信息交叉比对完成，七八年腊月初九，李伟东当晚未在姜如云宿舍停留，现有证据链指向，当晚在姜如云宿舍的男性为部队人员，推测与宿主之女苏苏的生物学父亲高度相关。”
“提示：关键人物顾野川的陈述与苏玉红供词时间线吻合，建议宿主进一步确认。”
姜如云把面板关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冰箱上贴着的苏苏的画，那张红头发的妈妈旁边，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人，苏苏在
画上的爸爸穿着绿色的衣服，肩膀画得特别宽。
四点钟，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苏苏的声音先传进来：“妈妈，我今天手工课做了一个风车！”
门被推开，苏苏举着一个用旧报纸折的风车冲进来，后面跟着顾野川，手里拎着苏苏的书包。
“慢点跑。”顾野川在身后说了一声。
苏苏已经扑到姜如云怀里了，把风车怼到她脸跟前。
“你看你看，转的！”
姜如云捏了一下风车的纸叶片，“做得不错，谁教你的？”
“张老师教的，但是我折得最快！”
姜如云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拨开，看着这张脸。
从眉眼到鼻梁，再到下巴的轮廓。
她看了五年的脸，此刻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妈妈你看什么？”苏苏歪着头。
“看你好不好看。”
“我当然好看！”苏苏理直气壮。
顾野川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洗手了再摸东西。”
苏苏吐了吐舌头，蹬蹬蹬跑去洗手了。
姜如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顾野川正在案板上切土豆，刀工规整，厚薄均匀。
“晚上吃什么？”她问。
“土豆炖鸡，你中午没吃好。”
姜如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围裙系在腰间，袖子撸到小臂。
“顾野川。”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刀停了一下。
“第一次见苏苏的时候。”他没回头，声音很轻，“她皱眉头的样子。”
姜如云的鼻子一酸。
她把这口气咽回去了。
“你没提过。”
“没确认的事，不提。”
顾野川把切好的土豆推到一边，又从盆里捞出一块鸡肉开始剁。
“现在算确认了吗？”姜如云问。
顾野川的刀顿在案板上，嵌进木头里半寸。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呢？”
姜如云跟他对视了几秒钟。
“吃完饭再说。”
“行。”
苏苏洗完手跑过来，扒着厨房门探头，“爸爸你做什么好吃的？”
“土豆炖鸡。”
“有没有鸡腿？”
“有，给你留最大的那个。”
苏苏高兴的跑了。
姜如云退到客厅，听见厨房里剁鸡块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五年前她抱着刚出生的苏苏，以为那是李伟东的孩子，那时候她恨过，疼过，也认命过。
现在她坐在这间屋子里，厨房飘出来的鸡汤香味一阵一阵的，苏苏在外面嚷嚷着给风车涂颜色，那个男人的刀稳稳的落在案板上。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她没看。
苏苏跑回来，趴在她膝盖上，仰着脸问了一句。
“妈妈，我的眼睛像谁呀？”
姜如云的手停在苏苏的头发上。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今天张老师说，我的眼睛不像你嘛。”苏苏眨巴着眼，“那我像谁？”
厨房里，剁鸡块的声音停了。
姜如云低头看着苏苏的脸。
五岁的小丫头仰着下巴，两只眼睛黑亮亮的，睫毛又长又密，一眨一眨的。
“妈妈？”苏苏又喊了一声。
姜如云用指头把苏苏的刘海拨到一边，露出她的额头。
饱满，线条利落。
和她自己的不一样。
“张老师怎么说的？”姜如云问。
“张老师说，苏苏你的眼睛又大又圆，不像你妈妈那种弯弯的眼型。”苏苏学得有模有样，连语气都模仿了七分，“然后王小燕就说我是捡来的，我打了她一下。”
“打人不对。”
“她说我是捡来的嘛！”苏苏不服气，小嘴一撅。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声音。
顾野川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蹲到苏苏跟前。
“谁说你是捡来的？”
“王小燕。”
“王小燕的眼睛像谁？”
苏苏想了想，“像她妈妈。”
“她妈妈好看吗？”
“一般。”苏苏很诚实。
“那不就完了。”顾野川伸手把苏苏衣领上一根线头摘掉，“你的眼睛像你的，不用像谁。”
苏苏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好像觉得这话有道理，又好像觉得哪里不太对，但顾野川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回了厨房。
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一下。
一下。
姜如云看着他的背影，喉咙一紧。
她皱眉头的样子。
他说他第一次见苏苏，注意到的就是这个。
五岁了。
这个男人看了五年，一个字没提。
“妈妈，我去画画了。”苏苏从她怀里滑下去，抱着风车跑到小桌子跟前，趴下就开始翻彩笔。
姜如云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
顾野川正把鸡块下锅，油溅了一声。他侧了半步让她进来，没回头。
“土豆切了？”她问。
“切了。”
“葱呢？”
“泡着。”
姜如云从碗柜里拿出盐罐子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顾野川的手指上有茧。
姜如云太熟悉这双手了。翻过笔记本，拧过保温杯盖，给苏苏扎过辫子，凌晨还替她掖过被角。
“盐少放。”她说。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