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做生意,心不狠站不稳。”
林浩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仿佛看见云溪村的灯火明明灭灭,像一只只不肯熄灭的眼睛。
她可能正坐在廊下喝茶,可能正跟陆言骁聊天,可能正笑。
那笑容不是给他的。
这个念头比任何商业上的挫败都让他难受。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就让她失去一切。等她什么都没有了,等她需要帮助了,他再去。
到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会不会不一样?
“爸。”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如果有一天我把云溪村那个民宿买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林晓强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你的想法跟我一样,但你知道她那个民宿现在值不少钱,凭你现在?”
“凭我以后。”林浩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偏执的光,“酒店只是开始。
我要做农业、做食品加工、做乡村旅游全产业链。到时候,她那个民宿就是我的。她要是识相,留她当个店长;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下去。
林晓强看着儿子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欣慰。终于跟自己的想法一致了。
“支持你。”林晓强掐灭烟头,“先把眼前的掺假做好,往后的事再说。”
林浩没有说话。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刘,帮我联系几个米商……对,要便宜的,普通长粒香就行……包装?我自己搞定。”
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全是苏妙禾的影子。她站在稻田边对他笑的样子,不,那不是对他笑,是对所有人笑。
她给陆言骁泡茶的样子:微微低着头,耳边的碎发垂下来,嘴角带着一点不设防的温柔。
那温柔,他从来没见过。
“苏妙禾,”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念了很多遍,像在念一句咒语,“你等着。”
他忽然想起七夕那天在河里的狼狈。
苏妙禾站在岸上,伸手拉他,眼睛里没有嘲笑,只有着急。
那只手很凉,力气也不大,但他记住了那个温度。
如果当时,他没有松手就好了。
不,他根本没有牵住过。
与此同时,云溪村的月光正落在苏妙禾的院子里。
她坐在廊下,面前是一排新买的陶缸。
苏大龙蹲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检查陶缸的质量。
“爸,你都检查‘八百遍’了,发展问题没有?”
苏妙禾看着他,语气里一半期待一半怀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得检查仔细咯。”苏大龙又敲了敲缸壁。“装上水泡几天看看。”
“爸,我早等你这话呢。”苏妙禾转身去拿水管接水。
“系统:叮!主线任务:开发富硒米深加工产品:米酒。”
“完成奖励:800积分,解锁酒类销售权限。”
“备注:小心林浩。”
苏妙禾在心里骂了一句:“统子,你能不能别在我心情好的时候提那个人?”
“系统:本系统只是友情提醒。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怕巷子里有人卖假酒。更怕有人对你图谋不轨。”
苏妙禾翻了个白眼,转头对苏大龙说:“爸,我们先酿五百斤。卖的好,咱们搞个‘开坛节’,请县里领导来剪彩。”
沈知瑶端着一盘花生米走过来,往嘴里丢了一颗:“到时候我要当品酒师。”
“你?一杯倒的品酒师?”林开阳在和陆言骁下围棋,头都没抬。
“你管我!”沈知瑶踢了他一脚,“我品酒不看酒量,看气质。”
苏妙禾看着他们拌嘴,笑着摇了摇头。
三天后,苏妙禾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六个大陶缸,缸口蒙着白布,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阳光照在褐色的缸壁上,泛着温润的光。
她拍了拍最近的那只缸,回头冲屋里喊:“爸!糯米蒸好了没有?”
苏大龙头顶一块白毛巾,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沾着米粉,像个唱戏的花脸:“好了好了!你急什么,酒又不会跑。”
“你先出来,让陆言骁端。”
苏妙禾把苏大龙从厨房门口扒拉开,往里看了一眼。
陆言骁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正吃力地端着一口巨大的蒸笼,步子迈得小心翼翼,像捧着一锅随时会炸的炸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青筋分明的手腕。
碎花围裙是苏妙禾系上去的,说是“要专业,是要干活的”。他拗不过,只能认了。
“陆大厨,林大厨,你们两稳一点,别把蒸笼摔了。”
苏妙禾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苏老板,你能不能别光站着说话?来搭把手。”陆言骁咬着牙笑着说。
苏妙禾走过去,帮他两托住蒸笼的一角。
三人一起把冒着热气的蒸笼抬到院子里的木架上,揭开盖子。
白花花的糯米蒸得透亮,一粒粒饱满圆润,热气裹着米香扑面而来,甜丝丝的。
苏大龙凑过来,伸手就要抓一把尝。
苏妙禾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爸,这是做酒的,不是给你吃的。等酿好了随便你喝。”
苏大龙缩回手,手里沾了几粒糯米饭,他放进嘴里:“我尝尝米熟了没有也不行?”
“你那是尝尝?你那一把抓下去,半斤米没了。”
苏妙禾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陆言骁说,“把米摊开,让它凉一凉。
温度降到三十度左右才能拌曲。”
陆言骁放下蒸笼,拿起一把木铲,笨拙地翻动着热气腾腾的糯米。
苏大龙吃完手里的糯米饭站在旁边,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一样指导:
“小陆,你翻得太慢了,快点,不然上面的凉了,
陆言骁加快了速度,木铲在糯米堆里左一铲右一铲,手法生疏但态度端正。
苏大龙摇摇头,一脸嫌弃:“不行不行,你这手法,比我当年差远了。”
他挽起袖子就要上手。
苏妙禾一把拉住他:“爸,你手上还有面粉呢,别把米弄脏了。”
苏大龙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米粉的手,讪讪地缩了回去,嘴里嘟囔:“我洗了手的……”
“你洗的是冷水还是热水?”
“……冷水。”
“冷水洗的手,手上的油腥洗不掉,米坏了怎么办?”
苏大龙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陆言骁,像是在找同盟。
陆言骁低着头专心翻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苏大龙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回厨房,边走边嘀咕:“闺女大了,胳膊肘往外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