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六年,十月。
福建,泉州港。
海风夹杂着浓烈的咸腥味与香料的芬芳,吹拂着这座沉寂了数十年的古老港口。
自打大周立国以来,海禁政策便如同一道无形的铁锁,将大周与外界的汪洋大海死死隔绝。
但今日,这道铁锁被彻底砸碎了。
港口之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
无数满载着丝绸、瓷器、茶叶的商船,在码头上排起了长龙。而在港口最显眼的位置,一座崭新气派的衙门拔地而起,门额上高悬着大周皇家泉州市舶司的烫金大匾。
年仅二十二岁的龙虎榜榜眼、现任户部右侍郎兼市舶司提举王景玄,一身大红官服,迎着海风,站在高高的望海楼上。
“大人,这是今日入港商船的税单总计,请您过目。”一名市舶司的司务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账册,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王景玄接过账册,一目十行地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下方忙碌却井然有序的码头,对着身后的几十名市舶司官吏朗声训话:
“诸位!这三个月来,咱们按照摄政王殿下亲自审定的海关税则总纲,废除了过去那些地方官府巧立名目、中饱私囊的苛捐杂税!统一实行逢百抽五的低税率,而且明码标价,绝不允许任何人向海商吃拿卡要!”
“事实证明,王爷的决策乃是神来之笔!税率虽然降了,但商人们不用再打点贪官污吏,利润反而更高了!那些原本在海上走私的亡命之徒,现在都争先恐后地挂上了咱们大周的商旗,堂堂正正地来泉州港交税做生意!”
王景玄将手中的账册高高举起,声音在海风中激荡:
“你们知道这短短三个月,咱们市舶司给国库收了多少现银吗?!”
众官吏屏息凝神,紧紧盯着王景玄。
“五十万两!”
王景玄吐出这个数字,犹如平地一声惊雷,“整整五十万两白银!这还仅仅是一个泉州港三个月的税收!若是把广州、宁波的市舶司都建起来,一年少说能为大周带来数百万两的巨额进项!这便是我等为大周开创的万世财源!”
底下众官吏听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摄政王英明!提举大人英明!”
这五十万两白银的账册,被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
当户部尚书苏景然在文渊阁内看到这份账册时,这位掌管大周钱袋子的尚书大人激动得连手都在发抖。
“王爷!王爷您看啊!”
苏景然激动地将账册呈给坐在主位上的赵晏,“五十万两啊!这还只是泉州一地的季度税银!这王景玄真乃盖世奇才,他一个人,抵得上大周一个富庶行省一年的田赋总和了!”
赵晏看着账册,脸上露出了早有预料的从容微笑。
“这只是个开始。大航海时代的海贸利润,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恐怖。”赵晏合上账册,淡淡地说道,“不过,有肉吃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饿狼来抢食。告诉王景玄,钱要收,但眼睛更要放亮一点。”
赵晏的预判,一如既往地精准。
泉州港内,王景玄在盘点完税银后,并没有被巨大的政绩冲昏头脑。他换上一身便服,带着几名乔装打扮的锦衣卫,亲自来到了码头深处的一间隐秘仓库。
这里,堆放着这几日市舶司查扣的走私违禁品。
“大人,您看这个。”一名锦衣卫百户撬开一个木箱,从里面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管火铳和几卷羊皮地图。
王景玄接过火铳,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这是西洋红毛番的火枪。”王景玄眉头紧锁,又展开那几卷羊皮地图,越看,他心中的寒意就越重。
那地图上,清清楚楚地标绘着大周东南沿海的水文资料、洋流走向,甚至连泉州港炮台的位置和火力布置,都画得一清二楚!
“把抓到的那个海盗头子带上来!”王景玄冷声喝道。
不多时,一个满脸横肉、浑身是血的海盗被拖了进来,重重地扔在地上。
“说!这些红毛番的火枪和海防图是从哪里来的?!”王景玄一把揪起那海盗的头发,厉声质问。
“大人饶命!小人全招!”那海盗在锦衣卫的酷刑下早已崩溃,哭喊着和盘托出,“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人!他们给了我们一大笔钱和火枪,让我们打探大周沿海的虚实!他们嫌大周设立市舶司断了他们武装走私的暴利,正在南洋集结一支庞大的舰队!”
海盗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惊恐地说道:“他们……他们要攻占澎湖列岛,还要炮轰泉州港,逼大周割地赔款,把整个东南的海贸大权交给他们独揽啊!”
轰!
王景玄只觉得头皮发麻。红毛番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立刻备马!”
王景玄一把将那海盗扔在地上,对着随行的驿卒大声咆哮:“准备八百里加急快马!将这份口供和红毛番的地图,不惜一切代价送入京城,亲手交呈摄政王殿下!”
“告诉王爷,红毛番狼子野心,东南海疆危在旦夕!下官恳请朝廷火速拨款,组建大周南洋舰队,御敌于国门之外!”
然而,就在驿卒刚刚跨上快马,准备冲出市舶司大门的那一刻。
远处的海平线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
“报——!!!”
一名浑身湿透的沿海烽火台水军,跌跌撞撞地冲进衙门,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绝望消息。
“提举大人!不好了!数十艘犹如海上堡垒般的红毛番巨舰,突然出现在外海!他们无故炮轰我大周的商船队,已经强行登岛,占领了澎湖!”
“他们封锁了海峡,扬言若不交出市舶司的控制权,明日就要炮轰泉州城!”
东南海疆,战火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