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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6章 血书现世惊旧梦,先帝密旨露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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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安六年,四月初七。

    距离太和殿上那场震惊天下的“一字并肩王”册封大典,仅剩最后不到十二个时辰。

    整个京城张灯结彩,礼部与鸿胪寺的官员们为了这场前无古人的大典,已经连续熬了几个通宵。

    紫禁城内更是灯火通明,一派喜气洋洋的盛世气象。

    然而,在乾清宫的御书房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十一岁的小皇帝赵衡,正与摄政王赵晏并肩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商议着设立北庭都护府的人事安排。

    “报——!”

    书房外,锦衣卫指挥使沈烈那略带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王爷!臣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赵衡转过头,眉头微皱:“沈爱卿,夜已深了,何事如此惊慌?进来说话。”

    书房的门被推开,沈烈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内。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凝重。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沾满陈年灰土与暗红色污渍的铁盒。

    “启禀陛下,摄政王殿下!”

    沈烈单膝跪地,将铁盒高高举起,“今日工部翻修北镇抚司诏狱的死囚牢房,在当初关押……关押逆贼程敏的那间牢房的墙角深处,挖出了一块松动的青砖。这铁盒,就藏在青砖的夹层里!”

    听到“程敏”这个名字,赵衡和赵晏的眼神同时一凝。

    那个险些葬送了大周十万精锐、被剥皮揎草的通天内鬼,虽然已经死了半年多,但这个名字带来的血腥记忆,依然让人感到极度的不适。

    “他都死了那么久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赵衡冷哼一声,“打开看看。”

    “遵旨。”

    沈烈用力撬开铁盒生锈的锁扣。

    铁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腐气扑面而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一样是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另一样,则是一块从白色囚衣上撕下来、写满了密密麻麻血字的碎布!

    赵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卷明黄色的卷轴。

    那卷轴的制式,他太熟悉了。

    那是大周皇帝专用的密旨黄绫。

    赵衡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走上前,颤抖着双手,先拿起了那卷明黄色的卷轴,缓缓展开。

    当看清卷轴末尾那枚鲜红的传国玉玺大印,以及上面那苍劲有力、却在收笔处显得虚弱颤抖的字迹时,赵衡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父皇的……绝笔密旨……”

    赵衡的嘴唇颤抖着,一字一顿地将那道来自九泉之下的圣旨念了出来:

    “朕留密旨于户部左侍郎程敏:朕崩后,太子年幼,社稷之重,悉托付于摄政王赵晏。然赵晏才高盖世,功高震主。朕虽用其才,却不能不防其心。”

    “朕命你,为朕之暗眼。暗中监视赵晏之一举一动。若其忠心辅国,你便暂且隐忍;若其有拥兵自重、结党营私、图谋废立之举……”

    读到这里,赵衡的声音彻底变了调,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朕许你,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纠集旧党宗室,将其……诛杀!以保我赵氏江山不落异姓之手!”

    轰!

    这道先帝密旨,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御书房内所有人的心上。

    帝王心术,刻薄寡恩!

    崇宁帝在临终前,一边把江山社稷托付给赵晏,给了他先斩后奏的天子剑;另一边,却又暗中埋下了程敏这颗最毒的钉子,随时准备在赵晏背后捅上致命的一刀!

    “父皇……怎么能这样……”

    赵衡死死抓着那道密旨,眼泪夺眶而出。

    他转过头,看着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切的赵晏,心中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愧疚与心痛。

    “相父为我大周出生入死,父皇竟然……竟然在九泉之下,还在防着相父!”

    “陛下,这不怪先帝。帝王防权臣,乃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赵晏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历史宿命的苍凉。他早就猜到先帝会留有后手,只是没想到,这个后手竟然是程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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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烈,把那血书拿来看看。”赵晏伸手接过那块写满血字的囚衣碎布。

    这是程敏在临死前,咬破手指写下的最后绝笔。

    赵晏展开血书,程敏那疯狂、怨毒、扭曲的心理,在这暗红色的字迹中展露无遗。

    “赵晏,当你看到这封血书时,我已被你这权臣挫骨扬灰。但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你永远赢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心!”

    “先帝密旨在此,他从未真正信任过你!他让我防你,我便防你!可是,你推行的一条鞭法,你开办的格物院,简直是在掘我儒家千年的道统,是在断绝天下士大夫的生路!”

    “我程敏熟读圣贤书,岂能容你这等乱臣贼子祸乱朝纲!先帝让我防你,我偏要杀你!我故意调换军粮,我勾结黑水汗国,我挑唆小皇帝与你反目,全都是为了借刀杀人!只要能除掉你,哪怕引异族入关,哪怕大周生灵涂炭,只要能保住我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的规矩,我也在所不惜!”

    “我程敏,死得其所!而你赵晏,就算立下泼天之功,在这皇权面前,终究不过是一条随时会被烹杀的走狗!哈哈哈哈!”

    血书到此戛然而止。

    真相,终于彻底大白于天下。

    程敏确实是先帝安插的密探,但他并没有执行先帝“暗中监视”的旨意。

    作为一个被腐朽的封建阶级利益和扭曲的儒家道统彻底洗脑的疯子,他利用了先帝的密旨作为自己作恶的护身符,为了维护士绅阶级的特权,不惜将整个国家推入毁灭的深渊!

    “这个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沈烈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柱子上,“他竟然拿先帝的密旨当做他通敌卖国、残害忠良的挡箭牌!就为了他那点所谓的‘规矩’,他差点害死我大周十一万精锐啊!”

    “扑通!”

    突然,一声闷响传来。

    赵晏和沈烈震惊地转过头,只见十一岁的少年天子赵衡,竟然双膝重重地跪在了赵晏的面前!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赵晏大惊,连忙上前去扶。

    “相父!让朕跪!”

    赵衡满脸泪水,死死地推开赵晏的手,将头深深地贴在金砖上,泣不成声。

    “朕替父皇,替大周的列祖列宗,向相父请罪!”

    “父皇用猜忌和毒刃来回报相父的忠诚,程敏这等国贼更是借着皇权的名义,对相父百般迫害!这五年来,相父不仅要对外抗击强敌,还要对内防备这来自背后的冷箭!”

    赵衡抬起头,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痛苦与无比的决绝。

    “朕今日才真正明白,相父这五年来,究竟背负了多大的委屈,咽下了多少常人无法忍受的苦水!”

    “相父明明手握重兵,明明可以像程敏诅咒的那样,推翻这充满猜忌的赵氏皇朝。但相父没有!相父用满腔的热血和坦荡的忠诚,把一个最鼎盛的太平盛世,生生地捧到了朕的面前!”

    赵衡猛地抓起那卷代表着先帝无上皇权和猜忌的密旨,以及程敏那封恶毒的血书。

    他毫不犹豫地走到御案旁的火盆前,将这两样东西,狠狠地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炭火之中!

    “陛下!”沈烈大惊。那可是先帝遗诏啊!

    “烧了!全烧了!”

    赵衡看着在火光中化为灰烬的密旨,稚嫩的声音在此刻却爆发出震撼人心的帝王威严。

    “从今往后,朕与相父之间,再无先帝的猜忌,再无小人的离间!”

    “父皇信不过相父,朕信!”

    “父皇用权术来防备相父,朕就用这大周的半壁江山,来酬谢相父的忠诚!”

    赵衡转过身,大步走到赵晏面前,紧紧地握住赵晏的双手。

    “明日册封大典,朕不仅要封相父为一字并肩王。”

    小皇帝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朕还要向天下宣告,只要大周的龙旗还在飘扬,相父,便与朕同尊!君臣相知,至死不负!”

    赵晏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一手拉扯大、终于在此刻彻底摆脱了封建皇权猜忌枷锁的少年。他的眼眶,在这一刻,也微微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润。

    五年的隐忍,五年的血战。

    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夜,那些被暗箭所伤的痛楚,在这一把火,和这少年君王的一跪之中,彻底烟消云散。

    他赢了。

    不仅赢了天下,更赢得了这个帝国最纯粹的信任。

    “臣赵晏。”

    赵晏的声音温和却重若千钧,“定不负陛下,生死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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