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献祭
“混沌归墟”与“星黯领域”的碰撞，产生了短暂的僵持。然而这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被更多从黑塔延伸出的灰暗套圈锁链打破。
这些锁链无视了阵图短暂的紊乱，如同活物巨蟒，张牙舞爪地绞杀向“破晓”小队的每一名成员。
它们的攻击并非简单的物理冲击，每一次抽打、缠绕，都伴随着强烈的空间迟滞感和精神侵蚀，仿佛要将目标的“存在感”也一并抹除。
李铁的战刀砍中一条锁链，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与灵光碎屑，锁链上传递来的巨力和阴寒侵蚀让他手臂发麻，刀身上的雷光迅速黯淡。
铁河的铁拳砸在另一条锁链上，更是感觉如同砸中了万年玄冰与沼泽泥潭的结合体，不仅坚硬异常，还有一股粘稠的吸力试图吞噬他的拳劲与灵力。
赵小月和苏晓全力维持的净化场，在越来越多的锁链冲击下，光罩剧烈波动，范围被不断压缩。慧心的清心咒音波，对锁链似乎效果有限，只能勉强护住众人心神不被锁链附带的精神侵蚀彻底击垮。
周阵子与石坚试图寻找锁链的攻击规律或弱点，但这些锁链仿佛各自独立，又整体协调，攻击轨迹刁钻狠辣，且源源不绝。
孙百草撒出的各种针对性药粉，落在锁链上，效果也是微乎其微，这并非生物毒素能克制的存在。
祭坛上，贾尊者脸上重新浮现出掌控一切的冰冷笑容。“没用的，挣扎只会让你们更痛苦，成为‘圣影’降临的养料时，也会更‘美味’。”他瞥了一眼依旧跪在螺旋光洞边缘、身上灵光被持续抽离的吴九指，又看向正与紫袍面具人缠斗、渐露疲态的李铁和铁河，最后目光落在正竭力对抗锁链和领域压制的徐凡身上。“徐执事，放弃吧。亲眼见证‘圣影’降临，体悟真正的‘终极’，远比无谓的抵抗更有价值。”
徐凡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抗中。体内混沌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疯狂吞噬的黑洞，不仅抵抗着外界的压制，更在主动吸纳、转化那些侵入体内的惰化能量和锁链侵蚀之力。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神魂也承受着混乱信息的冲击，但他咬牙坚持着。手中的紫色晶体碎片，此刻已完全融化，化作一股精纯却又狂乱的能量，与他自身的混沌真元死死纠缠在一起，既带来更强的力量共鸣，也带来了更深的混乱与“回响”。
他注意到，影舞在锁链的间隙中艰难穿梭，已经悄然接近了第三根图腾柱。而祭坛左侧的绿袍咒师，似乎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维持毒雾咒力和催动地面部分阵纹上，对影舞的潜在威胁有所忽视。
“必须为她创造机会，也为所有人创造破局的机会……”徐凡心中念头急转。硬拼消耗，他们必败无疑。唯一的机会，在于打乱对方的节奏，破坏阵图核心，哪怕只是短暂的彻底中断！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他将体内近乎失控的混沌真元，连同紫色碎片所化的狂乱能量，不再用于防御或攻击贾尊者，而是全部压入脚下地面！
“混沌——镇源！”
这不是攻击，而是主动的、最大规模的共鸣与干扰！他要以自己的混沌核心为引，强行撼动这片被“星黯领域”固化、被黑塔锚定的地脉与能量结构！
轰！
以徐凡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混沌波动的冲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扩散开来！这股波动并不具备直接的破坏力，但它所蕴含的“失衡”、“演化”、“包容”特性，与“星黯领域”的“惰化”、“固化”、“排斥”特性，产生了最根本层面的冲突！
整个广场的地面阵图，瞬间亮起了刺眼却混乱的光芒！无数套圈灵纹明灭不定，流转出现了严重的阻塞和错乱！七根图腾柱（包括已被影舞破坏两根）的光芒剧烈摇曳，输入阵图的暗红能量流时断时续。甚至连黑塔塔身延伸出的灰暗锁链，动作都为之一滞，变得有些迟缓和不协调。
“星黯领域”的压制力，骤然降低到了开战以来的最低点！
“噗！”徐凡喷出一口带着暗金色光点的鲜血，身体摇晃了一下，强行施展这近乎自杀式的干扰，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混沌真元几乎见底，神魂也受到了强烈反噬。
但这一下干扰，效果立竿见影！
“就是现在！”徐凡嘶声吼道。
一直潜伏的影舞，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在领域压制的瞬间，爆发出全部速度与力量！她不再掩饰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直扑第三根图腾柱下的黑袍人！两把短刺带着凝聚到极点的破坏性能量，一刺后心，一刺颈侧！
那黑袍人正因阵法紊乱而心神震荡，反应慢了半拍。等他察觉危机时，短刺已至！
“呃啊！”一声短促的惨叫，第三名黑袍人倒地。
与此同时，压力骤减的李铁和铁河怒吼着发起反击，刀光拳影暂时逼退了紫袍面具人。赵小月等人的净化场光芒大涨，将毒雾逼退，甚至开始反向净化地面部分阵纹。慧心的清心咒力量增强，让众人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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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贾尊者的反应也快得惊人。
“找死！”他怒喝一声，不再理会似乎暂时失去威胁的徐凡，身形一晃，竟亲自扑向正在破坏第三根图腾柱的影舞！他右手五指屈伸，五道凝练如实质的灰暗爪痕撕裂空气，封锁了影舞所有闪避空间！
影舞刚刚完成刺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金丹后期修士的含怒一击，避无可避！
眼看影舞就要香消玉殒——
“嗬……嗬嗬……”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非人的笑声，突然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跪在螺旋光洞边缘的吴九指！
他猛地抬起了头！原本空洞茫然的独眼，此刻竟然燃烧着两团幽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火焰！他脸上布满扭曲的青筋，表情介于极致的痛苦与一种诡异的清明之间。他身上那些发光的套圈纹路，此刻光芒内敛，反而透出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更诡异的是，他身体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着，散发出与黑塔、与螺旋光洞同源，却似乎又多了点什么的波动。
在贾尊者攻向影舞的刹那，吴九指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仿佛瞬移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了影舞身前，用自己干瘦的、布满纹路的身躯，迎向了贾尊者的五道爪痕！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五道灰暗爪痕结结实实地抓在了吴九指的胸膛上，衣衫碎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暗红色的、带着奇异光泽的血液喷溅而出。
但吴九指只是身体剧烈一震，却没有被击飞，更没有立刻倒下。他独眼中的幽暗火焰疯狂跳动，竟然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贾尊者尚未收回的右手手腕！
“你……”贾尊者又惊又怒，他感觉到吴九指手上传来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侵蚀性和……反向抽取的力量！对方竟然在吸收他攻击中蕴含的惰化能量，甚至试图通过接触，反向侵蚀他的本源！
“叔……叔叔……”吴九指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血腥气的笑容，声音嘶哑断续，“他们……骗你的……塔……吃人……门……后面是……饿鬼……不是新生……”
他仿佛在五十年前的噩梦与此刻的诡异状态中，找回了部分破碎的理智，并用这最后的理智，做出了决绝的反抗！
“滚开！你这个失败的作品！”贾尊者又惊又怒，左手并掌如刀，狠狠斩向吴九指脖颈。
但吴九指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猛地一低头，用额头狠狠撞向贾尊者的胸口！他额头正中，那个最复杂的套圈纹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砰！”
一声闷响，贾尊者被撞得踉跄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腾，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他感觉到，吴九指额头那一撞，不仅力量奇大，更有一股疯狂的、自我毁灭般的意念冲击，顺着接触点轰入他的识海！
而吴九指自己，胸膛伤口处喷溅出的暗红血液更多，气息迅速衰败下去，但他依旧死死挡在影舞身前，独眼死死盯着贾尊者，以及他身后那旋转加速的螺旋光洞。
就在这时——
“呜——嗡——”
螺旋光洞猛地一震，旋转速度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发出的灰暗光芒不再是规律的明灭，而是持续地、剧烈地闪耀起来！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吸力爆发，整个广场上残余的惰化能量、那些破碎的图腾柱散逸的能量、甚至地面阵图的光芒，都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光洞！
光洞深处，那股“注视感”浓郁到了实质，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灰暗光影勾勒而成的巨大轮廓，正在迅速变得清晰！两只仿佛由旋转星系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冰冷、饥饿、疯狂的目光，投向了广场上的所有人！
“圣影”降临的前兆，达到了顶峰！真正的献祭时刻，到来了！
而首当其冲的，正是距离光洞最近、且身上连接着抽取灵光通道的——吴九指！
他身上残存的灵光被瞬间加倍抽取，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但他却发出了最后一声沙哑的、仿佛解脱又仿佛嘲笑的嘶吼：
“徐……凡！毁了它！塔基……左三……震位……是……弱点！”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被彻底抽干，化作一具干尸，随即被光洞爆发的吸力卷起，投入了那无尽的灰暗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吴九指，这个被噩梦缠绕五十年、被“回响”侵蚀、最后关头却以诡异方式苏醒并做出反击的悲剧人物，以最惨烈的方式，为“破晓”小队指明了最后的方向！
塔基左三，震位弱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黑塔基座、螺旋光洞左侧的某个特定位置！
贾尊者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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