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弱点
吴九指嘶哑的临终呐喊，如同惊雷，在充斥着灰暗光芒与疯狂吸力的广场上炸响。
“塔基左三，震位弱点！”
这八个字，每一个都重若千钧，是用一条被噩梦纠缠五十年、又被无情吞噬的生命换来的最后情报。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聚焦到黑塔基座左侧、螺旋光洞边缘的某个特定位置。那里是复杂立体阵图的一个交汇点，套圈灵纹的流转似乎比其他地方略显急促和薄弱，若不刻意观察极难察觉。
徐凡咳出一口淤血，胸膛剧烈起伏，混沌真元几近干涸的虚脱感和神魂反噬的剧痛同时袭来。但吴九指以生命点明的方向，像一剂强效的清醒剂，让他濒临涣散的精神重新凝聚。
他死死盯着那个“震位”弱点，混沌核心即便逆向旋转到了近乎崩裂的边缘，也再次被他强行榨取出一丝本源之力——那是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力量。
祭坛上，贾尊者的脸色在吴九指出声的瞬间就变得铁青，此刻更是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早已被“圣锚”深度侵蚀、本应成为完美祭品和向导的“回响者”，竟然在最后关头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清醒”，并指出了连他们“葬星”内部也只有最高层才知晓的、关于“圣锚”一处非关键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汇聚薄弱点！
“拦住他们！不计代价！”贾尊者的声音因为惊怒而尖利，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伪装的从容，身影化为一道灰暗流光，竟不再理会其他人，直扑徐凡！他绝不能让这个“失衡之弦”接触到那个弱点，哪怕只是尝试！
“你的对手是我们！”李铁和铁河齐声怒吼，尽管身上带伤，灵力消耗巨大，但此刻战意却燃烧到了顶点。他们看出了贾尊者的意图，不顾自身安危，爆发出残存的所有力量，刀光与拳影交织成一道决死的屏障，悍然挡在贾尊者与徐凡之间！
紫袍面具人也再度缠上，他的攻击更加诡谲狠辣，试图绕过李铁二人直接攻击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徐凡。但影舞的身影如附骨之疽般出现，她的短刺不再追求致命一击，而是专门针对紫袍人的关节、视线和灵力运转节点，进行最令人烦躁的骚扰和打断，为李铁二人分担压力。
“周长老，石坚！集中所有探测和分析力量，给我‘震位’弱点的最详细数据！能量结构、波动频率、与整体阵图的连接方式！”徐凡一边竭力调息，一边厉声下令，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白！”周阵子和石坚立刻应命。周阵子将数块分析阵盘抛向空中，不顾灵力消耗地强行激发，阵盘射出的光丝精准地笼罩向“震位”区域。石坚则将探测杖的功能推到极致，甚至不惜承受地脉紊乱带来的反噬，将感知死死钉在那一点上。苏晓双手在操控终端上化作一片残影，海量数据流涌入，进行着超负荷的实时计算。
赵小月和孙百草则全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防线。赵小月将便携净化场的范围收缩，强度却提升到极限，死死抵住黑塔锁链的抽打和螺旋光洞越发狂暴的吸力。孙百草则将压箱底的数种珍稀丹药分发给众人，有短暂激发潜能的，有强行稳定神魂的，有快速补充灵力的，此刻已顾不得副作用。
慧心盘坐中央，清心咒的声调变得空灵而高远，她将自身神魂之力融入咒音，形成一圈稳固的“心域”，竭力抵抗着“圣影”即将降临带来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疯狂与绝望意念的冲刷。她的嘴角开始溢血，显然负荷已远超极限。
绿袍咒师发出尖锐的咒骂，他疯狂催动木杖，试图用更猛烈的毒雾和诅咒干扰周阵子等人的探测，甚至直接攻击看起来最脆弱的徐凡。但赵小月的净化场和慧心的心域构成了双重屏障，加之孙百草针对性抛洒的破咒药粉，竟将他的大部分攻击堪堪挡下。
战场陷入了最惨烈也最关键的僵持。“破晓”小队每个人都在透支，每个人都在用意志对抗着肉体的极限与环境的侵蚀。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为徐凡争取那一击的机会！
“数据来了！”苏晓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急促，“弱点确认！是‘圣锚’能量自上古损伤点与地脉强行接驳处的‘应力褶皱’！外部攻击很难直接破坏塔体，但若能以足够‘失衡’的力量精准冲击该点，极有可能引发其内部能量回路的短暂超载与紊乱，从而干扰甚至暂时中断它对‘星黯领域’和‘门扉’的能量供给！成功率……根据现有模型推算，不足三成！且一旦失败，可能引发未知反噬或加速‘圣影’抽取力量！”
三成！不足三成！
但这已经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裂缝。
徐凡闭上了眼睛，将苏晓传来的所有数据、周阵子解析的灵纹结构、石坚感知的能量脉动……一切信息在识海中疯狂碰撞、整合。吴九指临终前的画面，黑塔的威压，紫晶碎片残留的狂乱回响，自身混沌核心的特性……所有的因素都被他纳入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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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恰到好处的“扰动”。
就在这时，螺旋光洞的震动达到了新的高峰！那两只由旋转星系构成的“眼睛”几乎完全“睁开”，冰冷的目光锁定了广场。光洞的吸力暴涨，地面阵图的光芒疯狂涌向其中，连黑塔塔身似乎都微微向内倾斜。“圣影”的轮廓，已经清晰到能看见其肢体上无数蠕动、吞噬的“口器”虚影！降临，只在呼吸之间！
“没时间了！”李铁被贾尊者一道爪风扫中肩头，鲜血飙射，却兀自死战不退。
徐凡猛然睁眼！眼中再无疲惫与痛苦，只剩下绝对冷静下的极致疯狂。
他没有冲向“震位”弱点，反而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那丝混沌本源之力，连同慧心“心域”传递来的一缕清明守护之意、孙百草丹药激发的潜能、以及队员们决死奋战凝聚的那股不屈战意——全部融入自己的神魂意念之中！
然后，他朝着那“震位”弱点，朝着那复杂能量结构的“应力褶皱”核心，发出了无声的、凝聚了所有的一切的——
“混沌——谐振意念冲击！”
这不是物理或能量攻击，而是以他自身为“失衡之弦”，发出的一道针对特定结构频率的、纯粹的“意念波”！
这道无形无质的意念波，瞬间穿越了混乱的战场，无视了灰暗锁链的阻拦，甚至穿透了“星黯领域”的压制，精准无比地“撞”入了黑塔基座左三震位的那个能量弱点！
嗡——！！！
仿佛一根被绷到极致的琴弦被轻轻拨动，又像是一颗投入平静却危险湖面的小石子。
以“震位”弱点为中心，一圈诡异的、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紧接着——
黑塔塔身上那些稳定流转的套圈灵纹，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混乱的闪烁和扭曲！延伸出的灰暗锁链动作齐齐一僵，随即无力地软垂、消散。整个“星黯领域”那沉重的压制力，如同破裂的水囊，骤然消失！
地面巨大的阵图光芒急剧明灭，能量流向陷入混乱。螺旋光洞的旋转猛地一顿，那恐怖的吸力瞬间中断，光洞本身的光芒也变得晦暗不定，深处那即将降临的“圣影”轮廓发出一阵无声的、却能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愤怒咆哮，变得模糊了一些！
“成功了？！”铁河又惊又喜。
“不……只是干扰！”周阵子盯着分析阵盘上疯狂跳动的数据，骇然道，“弱点被扰动，引发了圣锚能量回路的超载紊乱，但……但塔体本身在尝试强行稳定！这个过程不会持续很久！而且……反噬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震位”弱点处，猛地迸发出一道耀眼却极不稳定的暗红色雷光，如同一条受伤的毒蛇，反噬般射向徐凡！同时，整个黑塔塔身发出低沉的轰鸣，塔基开始微微震动，似乎有某种更深处、更暴烈的力量被惊动了。
贾尊者惊怒交加，趁李铁等人因领域消失和塔身异变而分神的刹那，摆脱纠缠，嘶吼道：“启动备用祭礼！直接血祭，稳定圣锚，接引圣影！”
他话音刚落，剩余那四名完好以及受伤未死的黑袍人，脸上同时露出狂热而决绝的神色，竟齐齐反手，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大股蕴含着精纯生命与神魂本源的暗红血液，如同喷泉般注入图腾柱和地面阵图！
得到了这惨烈血祭的补充，紊乱的阵图光芒迅速重新亮起，虽然不如之前稳定，但“星黯领域”的压制力竟开始缓慢恢复！螺旋光洞也重新开始旋转，只是速度慢了许多，“圣影”的轮廓再次变得清晰。
而徐凡，在发出那凝聚全部心神的意念冲击后，本就已是强弩之末，面对那道反噬而来的暗红雷光，只来得及勉强侧身。
“噗！”
雷光击中他的左肩，并非爆炸，而是一种阴毒的、带着强烈侵蚀与固化特性的能量疯狂钻入！他闷哼一声，左半边身体瞬间麻木，仿佛要失去知觉，混沌核心的运转也几乎停滞。
机会，如同昙花一现。
黑塔的弱点被撼动，却未被摧毁。“葬星”以最极端的方式试图稳住局面。而“破晓”小队，几乎人人带伤，底牌尽出，徐凡更是遭受重创。
战场，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
但，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徐凡单膝跪地，用未麻木的右手死死撑住身体，染血的脸上，目光却越过重新亮起的阵图光芒，越过疯狂的贾尊者，死死盯住了那虽然恢复旋转、却明显不再稳定的螺旋光洞，以及光洞深处，那因为方才的干扰而似乎变得更加“饥渴”和“暴躁”的“圣影”轮廓。
一个更加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
既然从外部难以彻底摧毁这“锚”……
那么，如果……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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