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来得太快。
快到凌天话音刚落，天边那道幽绿色的光就已经从一点星火，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潮水。
不是光。
是雾气。
是比晦暗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带着无尽恶意的雾气。
它从归墟之门的方向涌来，速度惊人，所过之处，海水变色，生灵寂灭。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深海生物，被雾气触及的瞬间，便化作一滩滩漆黑的液体，融入那无尽的恶意之中。
“这么快……”白璃喃喃道，脸色凝重。
凌天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雾气，眼神平静得可怕。
洞虚后期的感知，让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雾气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团无法形容的、巨大的存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头狰狞的巨兽，时而像一座移动的山脉，时而又像无数扭曲的面孔拼凑而成的怪物。它的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比晦暗强，比归墟之门内那个“影”强，甚至比龙皇“烬”和“煌”全盛时期还要强。
那是来自星渊深处的、真正的恐怖。
“所有弟子，退入主殿！”星辉的声音在静庭上空响起，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少主的威严，“开启护山大阵！快！”
那些惊惶的弟子们，听到这声音，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他们纷纷朝着主殿方向撤退，护山大阵的光芒一层层亮起，将整个静庭笼罩其中。
可凌天知道，那大阵挡不住。
那雾气，连归墟之门都能侵蚀，何况这区区护山大阵？
“我去。”他说。
白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疯了？那是……”
“我知道。”凌天打断她，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但我不去，谁来？”
白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对。
静庭最强的，就是他。
如果他不去，那些弟子，那些无辜的人，那些刚刚重建起来的一切，都会被那片雾气吞噬。
“我陪你。”她说。
凌天摇头。
“你留下。帮我看着她们。”
他看向幽澜，看向星辉，看向潮汐之子。
“帮我……看着她们。”
幽澜握紧斩怨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星辉眼眶红了，却没有哭，只是用力点头。
潮汐之子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想要冲过去，却被星辉死死抱住。
凌天转过身，朝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雾气，迈步走去。
“凌天！”
白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他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向前。
---
雾气越来越近。
近到凌天能看清雾气中那些扭曲的面孔——有海族的，有人类的，有龙族的，还有无数从未见过的生灵。它们都是被那存在吞噬的，如今成了它的一部分，在雾气中挣扎、嘶吼、哀嚎。
“又来了一个……”
一个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沙哑、低沉，如同无数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洞虚后期……混沌劫骨……龙族的气息……冰主的传承……海神的印记……”
那声音顿了顿。
“还有……凌天啸的味道。”
雾气剧烈翻涌！
一道巨大的、由雾气凝聚而成的身影，从雾气深处缓缓升起。
它高约百丈，形态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那是两团幽绿色的、如同燃烧的深渊般的火焰。
“你是那个叛徒的儿子。”
那声音说，带着无尽的恶意与嘲讽。
“他背叛了我们，以为能用自己的一切换得安宁。”
“可笑。”
“他死了，他的儿子却送上门来。”
“正好。”
“正好成为我的……一部分。”
它抬起手——那是由无数扭曲的面孔凝聚而成的巨手——朝着凌天狠狠抓下！
凌天没有躲。
他只是一拳轰出！
混沌潮汐拳！
这一拳，不再是洞虚中期的拳法，而是洞虚后期、融合了四枚晶体感悟的、全力一拳！
拳芒与巨手碰撞！
轰——！！！
整个海面都在剧烈震颤！
那巨手被拳芒轰得碎裂，无数扭曲的面孔四散飞逃，发出凄厉的嘶吼！
但那雾气太浓了，太厚了。碎裂的巨手，眨眼间又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庞大！
“有点意思。”那声音说，“比你那个废物父亲，强一点。”
“可这点力量，还不够。”
雾气中，伸出无数只巨手，从四面八方，朝着凌天疯狂抓来！
凌天身形闪动，拳芒如雨点般轰出！
一拳轰碎一只！
两拳轰碎两只！
十拳轰碎十只！
可他轰碎的速度，永远赶不上雾气凝聚的速度！
那些巨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无穷无尽！
终于——
一只巨手突破了防线，狠狠拍在凌天身上！
凌天闷哼一声，身体倒飞出去，撞在一座海底山脉上！
山脉轰然崩塌！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第二只巨手已经拍下！
轰！！！
他又被拍入海底！
第三只！
第四只！
第五只！
无数只巨手，如同暴雨般，疯狂地轰击着他所在的位置！
整个海底，都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凌天躺在深坑底部，浑身浴血，骨骼碎裂了大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可他依旧睁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平静。
“就这？”那声音带着嘲讽，“我还以为，能有多强。”
“结果，不过如此。”
一只巨大的手，从雾气中伸出，朝着凌天的头颅，狠狠抓下！
就在这时——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远处激射而来，狠狠撞在那只手上！
巨手碎裂！
白璃的身影，出现在凌天身前！
“你……”凌天瞪大眼睛，“你怎么……”
“闭嘴。”白璃打断他，脸色苍白，周身冰蓝光芒疯狂燃烧，“你一个人扛，扛得住吗？”
她身后，幽澜持剑而立，斩怨剑白光炽烈如阳！
星辉抱着潮汐之子，站在更远处，小脸上满是决绝！
潮汐之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浑身湛蓝光芒燃烧到了极致！
“你们……”
凌天想说什么，却被白璃一把拽起来。
“少废话。”她说，“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那雾气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群蝼蚁，也敢挡在我面前。”
雾气剧烈翻涌！
无数只巨手，同时伸出，朝着众人疯狂抓来！
白璃冰墙凝聚！
幽澜剑光横扫！
星辉和潮汐之子拼命释放着血脉之力！
可那些巨手太多了，太强了。
冰墙碎裂！
剑光湮灭！
血脉之力被轻易撕碎！
眼看那些巨手就要将他们全部吞噬——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凌天怀中，猛地爆发！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四枚晶体，同时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他周围，疯狂旋转！
它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
最终——
轰！！！
四枚晶体同时炸裂！
化作无数金色的、幽绿的、璀璨的光粒，疯狂涌入凌天体内！
凌天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气息，疯狂攀升！
洞虚后期巅峰！
合道境的门槛，被这股力量猛地冲开！
轰——！！！
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片无尽的虚空。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法则之线在缓缓流动。
那些线，有的代表水，有的代表火，有的代表风，有的代表雷，有的代表生命，有的代表死亡……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法形容的、壮丽到极致的画卷。
凌天站在虚空中央，望着那些法则之线。
他知道，这就是“合道”。
与大道共鸣，与法则同存。
从此，他不再是单纯的修行者，而是道的一部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最终——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混沌、暗金、冰蓝、幽绿的分色。
只有一片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
金色。
合道境。
他，终于踏入了这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那些巨手，在他眼中，变得缓慢无比，脆弱无比。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所有巨手，瞬间碎裂！
雾气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合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凌天没有理它。
他一步迈出，直接出现在那团雾气面前。
那双金色的眼睛，与那两团幽绿的火焰对视。
“你问我，凭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凭我是凌天啸的儿子。”
“凭我身上，流着他的血。”
“凭他最后留给我的，不是力量，而是……”
他顿了顿。
“信念。”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那团雾气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爆发！
那光芒，所过之处，雾气消融，扭曲的面孔解脱，凄厉的嘶吼渐渐平息。
那存在疯狂挣扎，试图反抗，可那金色的光芒，仿佛是它的克星，让它根本无法动弹。
“不——！！！”
它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整个身体，被金色的光芒彻底笼罩。
然后——
轰！！！
雾气炸裂！
无数光点四散飞溅！
那些被它吞噬了无数年的生灵，终于得到解脱，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天地间。
而那存在本身，彻底湮灭。
海面，恢复了平静。
阳光洒落，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海域。
凌天悬浮在海面上，周身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父皇的手，曾经牵过白璃的手，曾经揉过星辉的头发，曾经抚摸过潮汐之子的鳞片。
如今，这只手，已经拥有了能保护他们的力量。
他转过身。
远处，白璃、幽澜、星辉、潮汐之子，正站在那里，望着他。
她们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可她们的眼睛里，满是骄傲与欣慰。
凌天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他朝着她们，缓缓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