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墟海。
这是一片比天墟更加古老、更加凶险的虚空。
没有星光，没有光明，只有无尽的灰蒙蒙雾气。那雾气不是寻常的雾，而是混沌本源逸散出的混沌之气，每一缕都足以让金仙修士迷失神智。
尘叶六人踏入此地已过三日。
三日来，他们遭遇了十七波攻击。
那些攻击来自混沌中孕育的凶兽——有的形如巨蟒，身长千丈；有的状若飞龙，翼展遮天；有的根本看不出形态，只是一团扭曲的混沌，却能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
最低仙君一层，最高仙君七层。
十七波，全灭。
无一能越过六人组成的防线。
——
此刻，六人悬浮于混沌之中。
紫璎脸色微微发白，连续三日的战斗消耗了她大半法力。但她依然稳稳托着紫微令牌，令牌上紫金光芒流转，将周围三十丈内的混沌之气尽数隔绝。
星漪眉心三百六十五道星纹同时亮起，星光如网，笼罩住六人。她是队伍的眼睛，任何靠近的威胁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云霞将最后一瓶“仙君级续命丹”分给众人。三日的战斗，她炼制的丹药已消耗七成，但她没有一丝心疼——只要人活着，丹药可以再炼。
碧姬横盾于身前，盾面上那三道金色纹路比之前更亮。三日的厮杀，她的盾又添了十七道新痕，但那三道最初的抓痕，依然清晰如初。
林霜握剑而立，寒魄剑上那道与她双修留下的剑痕正微微发烫。她在警戒最前方，因为她的剑最快，能在任何威胁靠近的瞬间做出反应。
尘叶居中央。
他闭着眼，识海中那道“混沌剑意”正在缓缓展开。
三日来，他一直在参悟这道剑意。
天衍前辈留下的这一缕残韵，比他想象的更加深奥。那不是一招剑法，而是一种对混沌本源的理解——万物生于混沌，归于混沌，剑亦如此。
若能悟透这一层，他的剑，便可斩开一切。
——
“师叔。”
星漪的声音响起。
尘叶睁开眼。
星漪指着前方，三百六十五道星纹同时闪烁。
“三十里外，有东西。”
她顿了顿。
“很大。”
——
六人同时戒备。
三十里，对于仙君而言，不过瞬息可至。
但那一瞬间，谁都没有动。
因为他们感应到了。
那东西的气息——
仙帝。
不是仙君一层二层。
是仙帝。
至少五层以上。
——
混沌雾气缓缓散开。
一头巨兽，从雾中踏出。
它身长三千丈，形如麒麟，却生着九颗头颅。每一颗头颅都紧闭着眼，仿佛在沉睡。但它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周围千丈内的混沌之气都在颤栗。
仙帝七层。
——
星漪脸色微变。
“混沌巨兽，”她轻声道。
“星灵族古籍有载。”
“太古凶兽，以混沌本源为食。”
“这一头……至少活了十万年。”
——
十万年。
仙帝七层。
守护混沌本源的最后一关。
——
尘叶看着它。
丹田中，仙君道种正在剧烈跳动。
它在渴望。
渴望与这巨兽守护的混沌本源融合。
但此刻，它也在恐惧。
仙君三层，对仙帝七层。
相差四层。
就算六人联手，胜算也不足三成。
——
那巨兽的九颗头颅，同时睁开眼。
九双眼睛，幽绿如鬼火。
它看着这六个闯入者。
看着他们身上那五道本源的气息。
然后它开口。
声音如九幽雷霆，响彻整片混沌墟海：
“混沌本源，是本座的。”
“擅入者，死。”
——
九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
九道混沌光柱，同时射出！
每一道，都足以重创仙君七层！
九道合一，仙帝之下，必死无疑！
——
尘叶一步踏出。
他没有退。
他只是抬手。
霜华剑出鞘。
识海中，那道“混沌剑意”骤然亮起！
——
“混沌剑意·第一式——开天！”
一剑斩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势。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极锋利的——
线。
那线迎上九道混沌光柱。
光柱，从中间齐齐断开！
——
九颗头颅同时发出怒吼！
混沌巨兽怒了。
它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仙君三层，竟能挡住它的全力一击。
它更没想到，那一剑中蕴含的剑意，竟是它最熟悉的——
混沌本源的气息。
——
尘叶看着它。
“你守护的混沌本源，”他道。
“我要定了。”
——
巨兽怒吼！
九颗头颅同时扑上！
三千丈身躯，如泰山压顶！
——
“结阵！”
紫璎一声清喝！
五女同时动身！
紫璎居东，紫微令牌化作百丈屏障！
星漪居西，三百六十五道星纹交织成网！
云霞居南，周身环绕的丹药化作三百六十五道流光，不断为众人补充法力！
碧姬居北，盾牌化作千丈巨影，正面硬撼巨兽的冲击！
林霜居中策应，寒魄剑如电光闪烁，在巨兽九颗头颅间游走！
——
尘叶持剑立于最前方。
他闭上眼。
识海中，那道“混沌剑意”正在疯狂运转。
他在悟。
在与这头活了十万年的巨兽厮杀中，悟出混沌本源的真谛。
——
第一剑。
斩落一颗头颅。
巨兽怒吼，剩下八颗头颅同时喷出混沌光柱！
尘叶横剑格挡，连退千丈！
第二剑。
再斩一颗。
巨兽的尾巴横扫而来，将他抽飞万丈！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
一炷香。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尘叶斩落七颗头颅。
他身上添了三十七道伤。
青衫尽染，有自己的血，也有巨兽的血。
但他没有倒。
他还在出剑。
——
五女同样浴血。
紫璎的紫微令牌上，多了七道裂纹。
星漪的三百六十五道星纹，灭了三十三道。
云霞的丹药，耗尽最后一粒。
碧姬的盾牌，又添了十九道新痕。
林霜的寒魄剑，剑锋微微卷刃。
——
但他们没有退。
他们死死守着那座阵。
守着那个正在悟剑的人。
——
第八颗头颅，斩落。
巨兽只剩最后一颗。
它看着尘叶。
看着这个明明只有仙君三层、却能斩落它八颗头颅的人类。
它眼中第一次浮现恐惧。
“你……”它沙哑道。
“你是什么人？”
——
尘叶看着他。
“我？”他轻声道。
“我只是一个想带她们回家的人。”
——
第九剑。
斩落。
——
三千丈巨兽，轰然倒地。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混沌之气，消散在虚空之中。
原地，只剩下一团光芒。
那光芒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混沌灰蒙，缓缓旋转。
混沌本源。
——
尘叶以剑拄地，大口喘息。
他身上三十七道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直贯腰际，深可见骨。
但他活着。
五女都活着。
——
紫璎第一个走过来。
她手中捧着那盏茶。
茶还是热的。
三百年来，从未间断。
“喝茶。”她轻声道。
——
尘叶接过。
一饮而尽。
“好喝。”他道。
——
星漪走过来。
她眉心三百六十五道星纹，灭了三十三道，还剩三百三十二道。
“师叔，”她轻声道。
“你悟了？”
——
尘叶点头。
他抬手。
霜华剑上，多了一道新的剑痕。
那是混沌剑意的烙印。
从此以后，他的剑，可斩混沌。
——
云霞走过来。
她看着尘叶身上那三十七道伤。
“丹药没了。”她轻声道。
“但人活着就好。”
——
碧姬抱着盾牌走过来。
盾面上，又添了十九道新痕。
但那三道最初的抓痕，依然清晰。
“盾没碎。”她闷声道。
“我也没死。”
——
林霜走过来。
她握住他的手。
寒魄剑上，那道与她双修留下的剑痕，与他剑上那道混沌剑意的烙印，遥相呼应。
“一起。”她道。
——
尘叶看着她们。
看着这五个陪了他三百年的女子。
三百年前，她们为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
三百年后，她们依然站在他身边。
他看着她们。
“混沌本源，”他道。
“拿到了。”
——
他抬手。
那团混沌光芒缓缓飘来。
它在他掌心旋转，然后化作五道光丝，分别没入五女眉心。
五女同时闭目。
紫璎眉心那道帝星本源印记，开始与混沌本源融合。
星漪的三百三十二道星纹，开始重生。
云霞周身，新的丹光开始凝聚。
碧姬盾上的新痕，开始愈合。
林霜的寒魄剑，卷刃的剑锋重新变得锋利。
——
五女的气息，开始攀升。
仙君三层。
四层。
五层。
六层。
——
光芒散尽。
五女同时睁开眼。
紫璎，仙君六层。
星漪，仙君六层。
云霞，仙君五层。
碧姬，仙君五层。
林霜，仙君六层。
——
尘叶看着她们。
他的修为，没有突破。
但他的丹田中，仙君道种已发生质变。
五道本源——星辰、帝星、星灵、生命、剑心——与混沌本源开始融合。
只差最后一步。
五源真正合一。
那时，便是仙帝。
——
他看着五女。
“五源已得其四。”他道。
“只差最后一道。”
——
紫璎道：
“帝星本源。”
——
星漪道：
“在紫微星宫祖地。”
——
云霞道：
“我们陪你去。”
——
碧姬道：
“盾在。”
——
林霜道：
“剑在。”
——
尘叶看着她们。
“好。”他道。
“一起走。”
——
六道身影，转身向混沌墟海外飞去。
身后，混沌巨兽的尸体已彻底消散。
原地，只剩下一团缓缓旋转的混沌雾气。
那是新的混沌本源，正在孕育。
十万年后，它会再次诞生一头新的混沌巨兽。
但那是十万年后的事了。
此刻。
他们要回家了。
下章预告：紫微星宫祖地地宫深处，帝星本源沉睡万年。守护它的，是紫微星宫历代宫主的残念。她们看着紫璎，看着这个身负帝星血脉的后辈，眼中满是欣慰。但最后一关，需以帝星血脉为祭，方可唤醒本源。紫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她说，我等了三百年，就是为了今天。下一章，《帝星本源唤血脉，紫璎献祭证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