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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4章 不堪险行
    第二百四十四章狼行险壑

    临时休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深海寒冰。海族特有的、带着淡淡藻类清香的照明珠光,映照着海音那张骨质面容上变幻不定的复杂神色。她淡金色的眼眸在李渔和墨云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定格在掌心——那里,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由内向外渗透出幽蓝光泽的半透明鳞片,正静静躺着。鳞片表面天然生成着极其细微、玄奥难言的纹路,像是浓缩的海浪,又像是某种失传的星图。

    “这便是……”海音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海淤泥中艰难拔出,“……通往‘潮汐之心’所在圣殿——‘潮汐殿’最深处的‘引路鳞’。它并非海图,而是一种……共鸣信标。只有身负海族大祭司血脉与传承秘法,且在心灵纯净、意图明确时,向其中注入精血与祈念,它才会在接近正确海域时,与圣殿外围的古老守护阵法产生微弱共鸣,指引最终的方向。”

    她将那枚鳞片用指尖拈起,幽蓝的光芒在她骨质指间流转,更添几分神秘。“圣殿的具体坐标,自二十万年前那次大灾变后,便已从所有书面记载与海图石刻中被彻底抹除,只余这种血脉共鸣的指引方式代代相传。这是为了防止圣殿位置被外敌或叛徒泄露,也是因为……圣殿本身,似乎会随着海底地脉的某些缓慢变动而进行极微幅的‘漂移’。”

    她抬起眼,目光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看向李渔:“李渔小友,这枚鳞片,我可以交给墨云将军。但是,我必须以海族大祭司、潮汐殿守护者的身份,强烈恳求,甚至抗议——你,绝对不要亲自前往!”

    李渔愣住了:“啊?为什么?我不是那个什么‘钥匙’吗?我不去,怎么启动净化?”

    海音急切地摇头,淡金色的眼眸中忧色更浓:“正因为你是‘钥匙’,才更不能轻易涉险!启动仪式固然需要你,但那是在圣殿最深处、相对安全的‘心之室’内,在完成所有前置准备与防护之后!而前往圣殿的路径——‘沉沦海沟’、‘万载玄冰障’、‘噬魂暗流带’以及殿外残留的古老杀阵——每一样都危机四伏,凶险万分!那是连许多擅长水战的特级神御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的绝地!你的修为尚不足以应对这些自然与古代遗留的险阻,更遑论还要提防雾森可能布下的陷阱与截杀!”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况且,抵达圣殿,只是第一步。能否通过‘潮汐之心’的初步认可,能否承受引导神力时的反噬与冲击,都是未知之数。历史上,并非每一位符合条件的大祭司与‘共鸣之钥’都能成功。失败者,轻则重伤,修为尽废;重则……被神物之力同化,或化作石像,或灵魂湮灭。李渔小友,你身系重大,且是风辰陛下与魔王共同关注之人,实在不应冒此奇险!”

    李渔听着这一连串光是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的险地和可怕的失败后果,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但看着海音眼中真挚的担忧,又想起那些在海底看到的惨状,一股莫名的拧劲儿上来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一点点狡黠的表情,摊手道:“海音女士,您说的都对,那些地方听起来就不是人去的……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很危险,我明白。”

    他话锋一转,眨了眨眼:“可是,如果我不去,那您打算让谁去当这个‘钥匙’呢?墨云将军吗?还是说……您随便再找一位将军,或者哪位领袖去试试?”他故意把“随便”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反正您也说,满足条件的不止我一个嘛。让他们去冒险,功劳归他们,我就在后方堡垒吃吃海鲜,睡睡觉,等好消息,好像也挺不错的?”

    这番带着点摆烂和试探的话,让海音一下子噎住了。她淡金色的眼眸眨了眨,骨质的面庞上似乎显出一丝……尴尬?

    “呃……这个……”海音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支吾,“话虽如此……但,但是……根据最古老的仪轨记载和部分模糊的壁画提示,‘共鸣之钥’若为人族,似乎……仪式会更为顺畅,与‘潮汐之心’的共鸣也可能更加强烈一些。人族……毕竟曾是玄荒的‘近道之族’,在沟通天地法则与上古遗泽方面,或许……有着某种独特的优势。”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由一位心怀善意、身负神眷的人族来协助启动净化,对于饱受创伤的海族而言,或许……也更具象征意义与安抚作用……算是一种……仪式感?”

    李渔:“……………………”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里疯狂吐槽:我还有这个功能?!“仪式感”是什么鬼啊!难道我看起来很像那种摆在祭坛上增加成功率的吉祥物吗?!不对,好像还真有点像……毕竟“钥匙”也是“物品”……呸呸呸!

    一旁原本抱臂旁观、一脸“你们商量出结果再告诉我”表情的墨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毫不掩饰嘲弄意味的嗤笑。他那条毛茸茸的、洁白如雪的狼尾巴,甚至悠闲地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尖端扫过冰凉的地面。

    他迈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走到李渔面前。然后,在李渔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一根修长而骨节分明、指尖带着锐利弧度(但此刻收敛着)的狼爪,不轻不重地,点在了李渔的额头上。

    那触感微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制感。

    墨云微微俯身,金色的瞳孔如同两轮小太阳,近距离地灼视着李渔有些懵然的眼睛,薄唇勾起一抹混合着傲慢、鄙夷以及某种近乎恶劣的玩味笑容。

    “听到了吗?小子。”墨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和战场统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仪式感’?‘象征意义’?呵……那都是虚无缥缈的屁话。在战场上,活下来,完成任务,才是唯一的真实。”

    他的狼爪指尖微微用力,让李渔不得不微微仰头与他对视。

    “所以,听着,本将军现在告诉你计划。”墨云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跟本将军一起去。海音大祭司留在这里,利用她对海族的熟悉和威望,协助我们稳定后方,安抚被俘族人,同时尽可能收集更多关于雾森兵力部署和暗影节点位置的情报。”

    他收回狼爪,重新抱臂,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李渔,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需要妥善打包、小心运输的易碎品兼麻烦源头。

    “但是——!”墨云加重了语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功劳,全部归本将军。这次行动,对外只会宣称是南洋将军墨云,成功寻获海族失落圣殿,并联合海族大祭司,启动上古净化遗泽,力挽狂澜,击溃叛将雾森。你,李渔,只是一个‘适逢其会’、‘在将军英明领导下幸运地提供了微不足道辅助’的后勤特派人员。明白吗?”

    (狼风:新官上任三把火,说的太对了)

    他凑近一些,几乎是贴着李渔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而带着威胁的低语说道:

    “如果你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哪条漆黑的海沟里,尸体被暗流卷走喂了海兽,或者被雾森抓去炼成一炉你自己都认不出来的黑丹……就老老实实,闭上嘴,跟在本将军身后三步之内。本将军的披风摆到哪,你的脚就走到哪。本将军没让你动的东西,一根海草都不准碰。本将军没让你说的话,一个音节都不准发。”

    他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那眼神依旧冰冷:

    “拯救海族,涤荡南洋,是帝国军队的职责,是本将军的任务。不需要什么‘英雄人族’来发挥什么‘屁大点的作用’,更不需要谁来分薄这份注定属于帝国、属于本将军的荣耀与功勋。你,只需要当好你的‘钥匙’,在需要的时候,按照本将军和海音的指示,完成你那部分‘仪式’。其他的,想都别想。听清楚了?”

    李渔:“………………”

    他张了张嘴,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白毛狼……也太霸道、太独断、太……不要脸了吧!合着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当“钥匙”,最后所有功劳都是他的?自己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还“屁大点的作用”?没有我这把“钥匙”,你那净化之力启动得了吗?!

    一股憋屈感油然而生。李渔很想怼回去,很想说“老子不干了”,但接触到墨云那双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的金色瞳孔,还有那周身隐约散发出的、属于特级神御的凛然威压,再想想雾森的可怕和海音的哀求……那股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下去。

    实力不如人,形势比人强。况且,墨云的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划定责任和界限,把他这个“易碎品”明确纳入自己的保护(或者说控制)范围。至少,跟着一位特级神御将军,生存几率确实比自己乱跑要高得多。

    就在李渔内心天人交战、憋屈无比之时,一个宏大而古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戏谑意味的声音,如同穿过无尽星海,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静·待·其·变。”

    是玄星辰!这位“寄宿”在他神识中的龙神,难得地主动传来意念,而且只有这简简单单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紧接着,一丝更清晰的意念流淌而来,带着一种近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然:

    “让这头自信过剩的南洋狼妖,先去碰碰壁,出出糗。他自会知晓,有些事,非蛮力与权柄可及。届时,他便知道‘钥匙’并非死物,亦非附庸。你且……稍安勿躁。”

    李渔心中一动。玄星辰的意思是……墨云这看似周密的计划,肯定会遇到他预料之外的麻烦?而且这麻烦,很可能还非得自己这个“钥匙”发挥点“屁大点”之外的作用才能解决?到时候,就该这头高傲的白毛狼求自己了?

    这么一想,李渔心中的憋屈感顿时消散了不少,甚至隐隐升起一丝……微妙的期待?虽然期待别人(尤其是盟友)出糗好像不太道德,但……谁让这狼将军刚才那么气人呢!

    他再次吞了口唾沫,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无奈、认命以及一点点恶作剧心态的复杂情绪。他总感觉,跟着墨云这趟“功劳独占”的圣殿之旅,恐怕不会像对方说的那么一帆风顺。玄星辰的提示,更像是一种预言。

    “听清楚了,将军。”李渔最终低下头,瓮声瓮气地应道,算是服软,但也没多少恭敬可言,“我就是个跟班,是‘钥匙’,功劳都是您的。我会乖乖跟着,不乱动,不乱说。”

    墨云似乎对他的识趣还算满意,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洋盆地深处,那片被更加浓郁的暗影与血色海水笼罩的核心区域——“溟渊海眼”附近,一座由巨大、惨白的未知海兽颅骨与漆黑金属构筑而成的畸形堡垒内。

    昏暗的殿堂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与灵魂层面的细微尖啸。墙壁上镶嵌的不是照明珠,而是一颗颗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生物眼球。地面流淌着粘稠的、黑色与暗红交织的液体。

    殿堂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匍匐在地,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他有着白虎兽人典型的魁梧身形和黑白相间的毛发,但此刻那身皮毛黯淡无光,多处破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织的伤痕与诡异的暗紫色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一道极其狰狞、从左上额斜劈至右下颌、几乎将整张脸一分为二的巨大疤痕,如同蜈蚣般盘踞着,让他原本威猛的面容显得无比凶戾可怖。疤痕边缘的皮肉扭曲翻卷,呈现出不自然的紫黑色。他的瞳孔是血红色的,此刻因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

    他正是雾森麾下最得力的副手、凶名在外的邪修——白虎洑白。此刻,这位以残忍嗜杀着称的刽子手,却如同最卑微的虫豸,连头都不敢抬。

    因为他面前,王座之上,那个笼罩在深蓝与暗影中的身影,散发出的气息,比这深海堡垒本身更加冰冷、更加邪恶、更加令人绝望。

    雾森依旧保持着蓝狼兽人的优雅形态,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那扶手似乎是用某种巨大生物的脊椎骨打磨而成。他金色的瞳孔低垂,目光落在匍匐在地的洑白身上,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说。”雾森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上,让洑白的颤抖更加剧烈。

    “主……主上……”洑白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刚……刚刚收到‘黯影水母’从东北十七号废弃珊瑚林节点传回的……最后残念画面……海音……海音那个贱人……不见了!我们布置在那里的六个暗影哨卫和两队侵蚀傀儡……全部失去联系……现场残留微弱的空间波动和水元净化痕迹……属下……属下判断,很可能……是帝国方面派出的精锐小队,已经……已经将她救走了!”

    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然后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粘腻的地面上,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殿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雾森手指敲击骨制扶手的“笃、笃”声,规律而冰冷,每一下都像敲在洑白的心尖上。

    几息之后,敲击声停了。

    雾森缓缓坐直了身体。他金色的瞳孔微微抬起,望向殿堂穹顶那一片扭曲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海水与岩层,看到遥远的某个方向。

    “李……渔……”一个名字,如同裹挟着冰碴与毒液,从他薄唇间缓缓吐出。那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与……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屡次打乱计划的烦躁。

    “又是这个……碍事的虫子。”雾森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寒意却骤然加剧,“上次在帝国边境,就该直接将他彻底炼化,抽魂取髓,而不是简单地抛尸大海……失算了。没想到他命如此之硬,竟能被路过的海族救起……”

    他的目光重新垂下,落在依旧匍匐颤抖的洑白身上,金色的瞳孔中,冰冷的光芒流转。

    “所以……”雾森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对着殿堂角落阴影处,一个静静侍立、身上还残留着部分海族军官甲胄痕迹、但双眼空洞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傀儡,隔空,轻轻一握。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烂西瓜被捏爆的声响。

    那名海族傀儡军官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瞬间变形、塌陷、然后整个爆裂开来!没有鲜血脑浆飞溅,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爆开的瞬间,被一股漆黑的、蠕动的暗影之力包裹、吞噬、湮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头的躯体晃了晃,无声地瘫倒在地,迅速腐朽成灰。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雾森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下方的洑白如同坠入冰窟,连骨髓都在战栗。

    雾森从王座上缓缓站起,深蓝色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冷光。他走到殿堂边缘一处巨大的、由某种黑色水晶打磨而成的“窗口”前,望着外面永恒涌动的、被暗影染色的海水。

    “不能让那个人族……更不能让海音,有机会接触到‘潮汐之心’,启动那可笑的净化之力。”雾森的声音仿佛融入了海水,低沉而充满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决心,“那片龙鳞遗蜕……是比整个南洋海族,甚至比帝国这片疆域本身,更有价值的东西。它的力量,不该用来‘净化’,而应该用来……‘重塑’。”

    他转过身,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贪婪而狂热的火焰。

    “传令下去。”雾森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所有‘蚀影部队’,停止对帝国堡垒的骚扰性攻击,收缩防线。‘溟渊狩猎者’全部放出,不惜代价,搜索‘沉沦海沟’至‘玄冰障’之间所有可疑的能量波动与空间异常!”

    “调集所有可用的‘共鸣探测傀儡’,重点扫描海族古老传说中提及的、可能与‘潮汐殿’有关的二十七处‘海眼涡流’和‘地脉交汇点’!”

    “命令‘暗影工坊’,加快‘心念同化仪’的调试!我们需要更多的‘钥匙’候选者,或者……至少找到干扰乃至夺取‘钥匙’控制权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下方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洑白,冷冷道:“洑白,你亲自带队,率领‘血牙卫队’,潜入帝国控制区边缘,特别是海音最后失踪点附近海域,进行高强度侦查与猎杀。任何可疑目标,尤其是……单独行动或小队模式、气息特殊的人族或海族,格杀勿论,或尽力俘获。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是!主上!属下遵命!万死不辞!”洑白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领命,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令人窒息的殿堂。

    雾森独自站在“窗口”前,望着外面无尽的黑暗与暗流。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漆黑如墨、却又仿佛蕴含着无数扭曲面孔与尖啸的能量。

    “潮汐殿……潮汐之心……”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志在必得的弧度,“很快……你就是我的了。这片海洋,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都将沐浴在……属于我的‘新秩序’之下。”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暗蓝色流影,融入了堡垒深处更浓郁的黑暗之中。整个“溟渊海眼”区域,暗流的涌动似乎变得更加急促,更加不祥。一场围绕古老圣殿与禁忌神物的无声争夺与时间赛跑,在深海的至暗之处,悄然拉开了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序幕。

    ……

    帝国镇海前线堡垒,出发平台。

    李渔几乎是被“打包”好的状态。他身上被墨云亲自施加了好几道稳固、避水、气息隔绝以及……带有明显束缚和牵引效果的复合型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淡银色的光链,若隐若现地缠绕在他四肢和躯干关键部位,并不影响基本活动,但李渔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墨云之间,建立了一种强力的、单向的主导联系。自己仿佛成了一只被系着无形绳索的风筝,而绳头牢牢攥在墨云手里。

    “这是‘灵犀缚’,一种高级牵引术法。”墨云一边检查着自己那身更加精悍贴身的深蓝色潜行战甲,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气,“在水下复杂环境,尤其是可能遭遇空间紊乱或强力暗流时,它能确保你不会跟丢,或者被莫名其妙卷走。当然,必要的时候,我也能直接把你‘拉’回来。”

    李渔试着动了动手脚,感觉那些光链随之微微调整,既不会过紧束缚,又确实让他有一种身不由己的牵制感。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内心吐槽:说得好听,不就是高级狗链吗?还“灵犀缚”……呸!

    海音站在一旁,眼中依旧满是忧虑。她将那枚幽蓝色的“引路鳞”郑重地交给了墨云,又仔细叮嘱了许多关于路径上可能遇到的特定危险、古代阵法的残留特征以及一些海族特有的规避技巧。墨云听得认真,一一记下。

    “李渔小友……”海音最后看向李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一切小心。‘潮汐之心’虽为圣物,但其力浩瀚莫测,靠近时务必谨守心神,勿被其表相所惑,亦勿被其内蕴的古老意念所侵……”

    李渔点了点头,收起脸上的散漫,认真道:“我记住了,海音女士。您也保重,等我们消息。”

    墨云最后确认了一遍携带的物资和法器——大多是应对极端水下环境、破除禁制以及防御灵魂攻击的特殊物品。他没有携带大队人马,按照计划,此次深入险地,贵精不贵多。除了他和李渔,只选了四名最为精锐、擅长水下隐匿与侦察的帝国海军“幽影卫”。这四人沉默如礁石,气息完全收敛,如同墨云身后的四道影子。

    “出发。”墨云没有多余的废话,金色瞳孔扫过众人,率先踏出了堡垒的防护光幕,重新没入幽暗冰冷的海水之中。那四名幽影卫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跟上。

    李渔身上那些银色光链微微一亮,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牵引力传来,拉着他“悬浮”起来,稳稳地跟在墨云身后大约三步的距离,如同一个被无形力量托着的附属品。海水瞬间包裹全身,但避水符文生效,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气膜,呼吸无碍,水压的影响也被大幅削弱。

    墨云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海音所指示的“沉沦海沟”大致方位,快速游去。他的动作流畅而高效,每一次划水都带着特级神御对水元精妙的掌控力,速度极快,却几乎不引起大的水流扰动。四名幽影卫呈菱形护卫在周围,李渔则被那“灵犀缚”牵引着,稳稳地跟在核心位置。

    深海之中,光线极其微弱,只有一些自身发光的浮游生物或特殊矿物提供着点点惨淡的幽光。巨大的、形态怪异的黑影在远处缓缓游弋,发出低沉悠远的鸣叫或摩擦声。水压巨大,温度刺骨,寻常生物难以生存。

    李渔一边努力适应着这种高速且身不由己的移动方式,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完全不同于陆地和水面之下的奇诡景象。巨大如山脉般的海底礁岩、飘荡如森林的巨型发光海藻、色彩斑斓但可能蕴含剧毒的珊瑚丛、以及偶尔从更深黑暗中一闪而过的、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一切都显得那么神秘而危险。

    他的思绪却有些飘忽。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墨云那些霸道的话语,还有玄星辰那意味深长的“静待其变”。功劳什么的,他其实并不太在乎。他之所以答应来,除了形势所迫和海音的期望,内心深处,确实对那传说中的“潮汐之心”存有极大的好奇。

    “圣物啊……听描述就漂亮得不得了,像把星空和大海都装进去了……”李渔暗自想着,心中不免有些期待,“净化不净化的先不说,要是能亲眼看看,摸一摸……应该不亏吧?就当是深海探险旅游了,虽然导游脾气差了点,还喜欢栓人……”

    他这颇有点没心没肺的念头,若是让前方正全神贯注探查路径、警惕危险的墨云知道,恐怕会气得直接把他丢去喂海兽。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海水的颜色逐渐从深蓝转向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光线更加稀少。强大的暗流开始出现,方向混乱,裹挟着冰冷的寒气和细碎的冰晶。远处传来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声响,那是海底地壳运动或巨型海沟呼吸的声音。

    墨云的速度慢了下来,金色瞳孔中光芒流转,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前方和周围。那四名幽影卫也更加警惕,手中握紧了特制的破法匕首和探测罗盘。

    按照海音的指引和“引路鳞”的微弱感应,他们正在接近那片被称为“沉沦海沟”区域的边缘。真正的险途,或许才刚刚开始。

    李渔收敛了杂念,也打起精神,将空间感知缓缓延伸出去,虽然范围有限,但希望能提前发现一些能量异常或空间褶皱。他知道,自己这把“钥匙”,除了最后开启圣物的作用,在这危机四伏的路途上,或许也能凭借对空间和引力的敏感,发挥一点“屁大点”的作用——哪怕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不去喂海兽或变成黑丹。

    幽暗、冰冷、压力无边的深海之中,这一支小小的队伍,如同奔向未知命运的渺小光点,义无反顾地,驶向了传说与危险交织的深渊。

    (第二百四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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