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八分，监控探头的红光彻底亮起，像一颗钉在墙上的血珠。

    影璃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进来的。她没走正门，而是从通风管末端切开一块合金板，整个人蜷成一团滚出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撞上墙。但她手快，一把撑住地砖边缘，硬是把动静压到了最小。

    她抬头看了眼前方那道暗门——还是老样子，垂直的光缝，没有把手，也没有识别区。但刚才那一眼扫过去，她已经在门框右下角发现了接口模块的痕迹。那种藏得半遮半掩的设计，在她眼里就跟路灯下摆摊的小贩一样显眼。

    “这玩意儿装了双保险。”她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外层是能量锁，内层绑了生物验证协议。”

    她甩了甩手腕，装甲缝隙里“咔”地弹出一把数据刀。刀身细长，泛着哑光灰，刀柄上有几道磨损的划痕——那是上周拆联邦残骸时留下的。她没多看，直接蹲下身，把刀尖插进接口槽。

    全息屏瞬间亮起，蓝光一闪，随即变成刺眼的红色。

    “ACCESSDENIED:BIO-METRICREQUIRED”

    底下还跟着一串滚动代码，速度快得一般人根本看不清。但影璃闭上了眼。

    她的手指没动，可脑子里像是接了根线，顺着数据流往里钻。她能“听”到系统在叫唤：指纹缺失、虹膜未匹配、血脉信号中断……三项全挂红灯。

    “需要主教本人的信息。”她睁开眼，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现在这门，认人不认码。”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踹开了什么障碍物。接着是冯磊的声音：“我有东西给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更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蹭。影璃回头，看见冯磊从走廊拐角冲进来，肩上扛着半截断臂——黑袍还裹在上面，断口处露出森白的骨头和几根还在抽搐的神经束。

    “刚在通道尽头捡的。”冯磊喘着气，把断臂往地上一撂，“不知道算不算‘本人’。”

    影璃没笑，也没吐槽。她只说了句：“放扫描区。”

    冯磊弯腰，一手抓起断臂，另一只手抹掉扫描面板上的灰尘。他盯着那块感应区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事儿到底有多离谱，然后猛地按了下去。

    “滴——”

    第一声提示音响起，指纹匹配成功。

    紧接着，眼球投影自动激活，扫描断臂残留的眼组织。系统顿了一下，像是在怀疑人生，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荒唐的输入源。

    “IRISSFIRMED”

    第三步最邪门。影璃掏出一根导血管，一头扎进断臂动脉残端，另一头连上接口模块的辅助端口。她轻敲两下屏幕：“来，喝一口。”

    系统开始检测血液活性。三秒后，面板绿光一闪。

    “BIOLOGICALSIGNATUREVERIFIED”

    整道门忽然震了一下，像是被雷劈中了脊椎。光膜由内而外开始溃散，发出低频嗡鸣，像是某种机械生物在痛苦地呻吟。金属铰链缓缓转动，发出“嘎吱——”的声响，门缝从一条线，慢慢撑开了一米多宽的通道。

    “开了。”影璃收起数据刀，顺手把导血管拔下来甩了甩，像甩体温计似的。

    冯磊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门内那片深蓝区域。他知道，主教就在里面。他也知道，这种级别的门不会轻易打开，除非里面的人想让他进去。

    但他还是抬脚了。

    靴子刚踩过门槛，影璃突然开口：“等一下。”

    冯磊停住。

    “我在外面架了个临时防火墙，能压住系统反向追踪三十秒。别太久，不然警报一响，咱们就得跟整个圣殿的守卫打擂台。”

    “明白。”冯磊点头，没回头，枪已经握紧。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影被蓝光吞了一半。

    影璃没再说话。她靠着墙蹲下，重新打开腕部终端，手指飞快滑动。屏幕上跳出一组动态波形图，是门禁系统的底层协议。她在找漏洞，准备一旦里面出事，立刻远程切断能源供给。

    时间一秒一秒爬。

    她听见冯磊的脚步声变得稀疏，最后完全消失。只有头顶管道偶尔传来滴水声，嗒、嗒、嗒，像是倒计时。

    突然，终端警报轻响。

    “警告：次级协议激活中，权限移交程序启动。”

    影璃眉头一跳。这不是正常流程。门开了，系统应该进入待机或锁定状态，而不是搞什么权限移交。

    她迅速调取数据流，发现有一股加密信号正在上传，目标不明。更奇怪的是，信号源头不在控制室内部，而是在门后某个隐蔽节点。

    “搞什么名堂……”她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指令，强行切入传输通道。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闪了一下。

    不是闪烁，是亮度突然提升了三倍，白得刺眼。影璃本能地眯眼，手一抖，终端画面卡顿了一瞬。

    等她再看清时，那股上传信号已经完成了大半。

    “操！”她猛地砸了下终端，“这门根本不是终点，是个信标！”

    她抬头看向那道敞开的门，蓝光深处静得吓人。

    冯磊已经不见了。

    她正要起身，通讯器突然震动。

    是冯磊发来的短讯，只有四个字：**继续压制**。

    影璃咬牙，重新低头操作。她不能进去，至少现在不能。她的任务是守住这条通道，不让系统重启封锁。只要冯磊还能撤出来，门就必须开着。

    她把数据刀再次插进接口，启动“静默读取”模式。屏幕上跳出新的信息流：

    “核心层协议变更”

    “自毁程序预加载”

    “倒计时：未知（加密）”

    “靠，真玩大的。”她扯了下嘴角，手指却没停。

    她开始反向注入干扰代码，试图冻结协议变更。但系统像是有了意识，不断切换加密密钥，每三秒换一次。她的进度条卡在37%，怎么也推不动。

    “再给我五秒……”她喃喃着，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门内的蓝光忽然波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里面拍了下开关。

    紧接着，地砖缝隙里渗出一丝幽蓝色的光，沿着接缝缓缓蔓延，像是地下水在爬行。

    影璃抬起头，盯着那道门。

    她没动，也没喊。只是把数据刀往接口里又推进了一厘米，直到听见“咔”的一声轻响——锁死了。

    终端屏幕最后闪了一下，显示出一行字：

    “防火墙维持中|倒计时屏蔽成功|通道畅通”

    她松了口气，靠回墙边。

    门外走廊依旧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一深一浅。

    门内的世界，已经不属于她能掌控的范围了。

    冯磊站在中央平台前，枪口对准悬浮晶石。

    他没动它。

    因为他看见主教躺在血泊里，右手还搭在控制台上，左手食指正缓缓按下某个虚拟按键。

    空气凝住了。

    下一秒，晶石紫光暴涨，整个房间的地面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