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分,风刚停不久。
冯磊一脚踩在通风井边缘的水泥墩上,鞋底碾碎了一块锈蚀的铁皮。他没低头看,耳朵里还回荡着汐柔最后那句“路径可通行”,声音干净利落,像把刀划开布。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眉骨时碰到了那道辐射留下的旧疤,有点发麻——不是疼,是紧张前的本能反应。
他冲身后比了个手势,三名突击队员立刻散开贴墙,枪口对准前方长廊入口。那边黑得深,尽头隐约有蓝光浮动,像是谁把冰箱门半开着。
“主教往里跑了。”冯磊低声说,嗓音压得低,但没藏,“别让他关上门。”
他们动了。脚步轻,落地快,靠的是废墟里练出来的本能。这条通道原本是圣殿的能源输送廊道,现在只剩半截照明灯还在闪,忽明忽暗地照出墙上烧焦的图腾残迹。空气里一股子臭氧味混着机油,闻多了嗓子发干。
跑出二十米,前方拐角突然爆出一团火光。
“砰!”
两台小型机械哨兵从侧壁弹射口窜出,脑袋上的红点扫描仪“滴”地锁定了队伍。它们动作快,但冯磊更快。他一个侧滑躲到断裂的承重柱后,同时抽出腰间的震荡短棍,“啪”地激活了电流。
“清障交给你!”他朝旁边喊了一声。
队员点头,端起脉冲步枪就是两发。第一发打偏,第二发正中其中一台的关节连接处,火花四溅,机器当场跪地抽搐。另一台刚转头,就被冯磊甩出的短棍砸中头部,外壳裂开,芯片暴露在外。他冲上去一脚踩碎,脆响传来,像踩烂了个核桃。
“走!”他拔出短棍,甩掉上面沾的金属碎屑,继续往前冲。
长廊越往里越窄,两边墙壁开始泛起微弱的蓝光,那是能量导管在供能。地面铺的合金板也变了,接缝处嵌着细密的符文纹路,一看就不是普通建材。冯磊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真被主教设了局。
果然,前方五十米处,一道半透明的能量门正在缓缓闭合。门框由四根立柱撑起,中间浮着一层水波似的光膜,颜色从浅蓝变深紫,明显是在充能。而就在那缝隙即将合拢的一瞬,一道披着黑袍的身影一闪而过——主教!
“操!”冯磊骂了一句,撒腿就冲。
他拼了命地跑,肺里像塞了团烧红的铁丝,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痛。五米、四米……门缝只剩一人宽了。他看得清楚,那门底部有条细细的银线,连着地底的接口模块,应该是供能枢纽。常规子弹打不穿这种护盾,炸药又来不及架设。
他摸向腰间,手指一寸寸扫过装备带。
烟雾弹、信号棒、战术匕首……最后一个格子里,静静躺着一枚椭圆状的金属块——电磁手雷。川音昨天才给他装上的,说是从联邦残骸里扒下来的稀罕货,能瞬间释放强脉冲,专治各种高科技玩意儿。
“就你了。”他说完,一把扯下。
手雷握在手里有点沉,表面冰凉。他拇指拨开保险环,心里默数:三、二……
一步跨出,他整个人腾空跃起,在落地前一刻将手雷狠狠掷出!
目标——门底接驳口!
“炸开它!”
手雷划出一道低弧线,精准钻进那道仅剩十公分的缝隙。下一秒,“轰”地一声闷响,并不大,却震得整条走廊嗡嗡作响。没有火焰,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猛地扩散开来,像石头砸进水里。紧接着,能量门的光膜剧烈扭曲,左侧立柱“噼啪”爆出几串电火花,金属框架直接崩裂出一个三角形缺口,边缘还冒着青烟。
冯磊没等尘埃落定,翻滚突入。
他落地时膝盖一弯卸力,顺势抄枪在手,枪口迅速扫过四周。眼前是一片开阔空间,地面铺着发光的六边形地砖,头顶穹顶高悬,隐约能看到管道交错。再往前,是一片更深的蓝光区域,像是某种防护罩笼罩下的房间轮廓。
而刚才那个黑袍身影,已经不见了。
“人呢?”他低语,声音在空旷中轻轻反弹。
他慢慢站直,右手握紧脉冲手枪,左手摸向耳后的通讯器。频道静默,没人回应。不是坏了,是这片区域有干扰。
他往前走了三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咔”声。就在这时,前方蓝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紧接着,一道模糊的人影掠过光幕内侧,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主教进去了。
冯磊盯着那层光幕,眼神一紧。
他知道,核心控制室就在后面。他也知道,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追上。但现在的问题是——这道蓝光不是装饰,是活的防御系统。刚才那一炸虽然开了门,可剩下的结构还在运作。贸然闯入,搞不好会被直接电成碳条。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缺口边缘的温度。烫手。说明内部线路还在工作,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自修复。
“得快点。”他自言自语。
他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根探测针,小心翼翼伸向光幕边缘。刚碰到表面,针尖就“滋”地冒烟,自动回缩报警。系统判定为“非法入侵尝试”。
“靠,还挺聪明。”他收回针,皱眉。
时间不多了。主教肯定在准备什么,拖得越久越被动。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管道布局,又低头扫了眼脚下地砖的走向——这些都不是随便设计的,能量流向有规律。
他忽然想起川音说过的一句话:“高科技的东西,怕的不是蛮力,是断粮。”
他眼睛一亮。
低头看向刚才爆炸残留的碎片堆,那里有一截脱落的供电线缆,裸露的铜芯还在微微发红。他走过去,蹲下,用匕首撬开地砖接缝,把线缆一头插进地下能源槽,另一头……缠上了自己的战术腰带。
“老子今天当一回收电器。”他说完,猛拉线缆。
“啪——轰!”
整片区域猛地一震,蓝光剧烈闪烁,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光幕出现短暂撕裂,裂缝长达两米,持续不到三秒便开始愈合。
就是现在!
冯磊起身冲刺,低身从裂缝下方滚过。衣角擦到边缘时“嗤”地冒烟,但他顾不上疼。翻滚落地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枪口立即锁定前方。
空的。
房间里没人,只有中央一座悬浮平台静静旋转,上面放着一块黑色晶石,泛着幽幽紫光。四周墙壁全是数据面板,屏幕滚动着看不懂的符号流。
主教不在这里。
但他来过。
冯磊快步上前,盯着那块晶石。它表面刻着鸿蒙教派的图腾,中心有个凹槽,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他没碰,只是蹲下查看底座。
一圈指纹残留,新鲜的。
还有半枚脚印,沾着泥灰,方向指向东侧暗门。
“人往里走了。”他站起身,握紧枪。
他走向暗门,途中顺手从墙上拆了块小型储能电池塞进背包——能用就别浪费,拾荒者的习惯改不了。
暗门前没有把手,只有一道垂直的光缝。他试着推了下,纹丝不动。看来需要权限或者特定触发方式。
他退后两步,抬起枪口。
“不开是吧?那就再炸一次。”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像是机器启动的声音。
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从暗门背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一步,正朝着里面深处走去。
冯磊屏住呼吸,盯着那道门。
他知道,主教就在门后。他知道,核心室近在咫尺。
他也知道,只要再炸一次,可能就能破门而入。
但他没动。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头顶的监控探头,正缓缓转动,红色指示灯由暗转亮。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地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