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还在百米高空晃着，底下那股蓝光像烧红的铁块一样往地缝里钻。冯磊抓着舱门框的手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刚才还只是零星零件往外蹦，现在已经有整台的机械单位从裂缝里爬出来了。

    一台三米高的重型守卫半个身子卡在地底，炮管刚抬起来，扫描灯还没亮全，就被一股蒸汽顶得歪向一边。它挣扎着要站稳，腿关节“咔”地响了一声，硬是用履带把自己拖上了地面。

    “起来了。”驾驶员咽了口唾沫，“不止一台。”

    冯磊没吭声，反手从腰后摸出一支锈迹斑斑的金属哨子。这玩意儿是他早些时候从废摩托壳子里抠出来的，原本以为就是个装饰件，结果川音说这是火种母机的远程唤醒器之一，频率对得上就行。

    他把哨子塞进嘴里，用力一吹。

    “呜——嗡——”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破，像是老式电铃被砸了一下。但下一秒，整个废墟都开始震。

    不是地震那种抖，而是有节奏的、密集的“哒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瓦砾堆动了，地下管道盖板被顶开，倒塌的墙体内侧钻出一个个黑影——全是战斗机器人。

    有的只有半人高，三条腿跑得飞快；有的背着炮筒，外壳明显是从报废工程机改装来的；还有几台直接长了履带，头顶雷达转得冒火花。它们身上统一闪着红光，那是火种母机标记的识别频段。

    “来了！”驾驶员喊了一嗓子。

    第一波敌械已经完成启动，三台机械守卫呈三角阵型朝圣殿正门推进，肩部火焰喷射器开始预热，火苗“呼”地窜起两米高。

    风鸢早就等在东侧平台，听见哨声瞬间跃起。她双翼一展，整个人像片叶子贴着气流滑下，落地时脚尖一点，冲向最近的一台守卫。

    那家伙刚锁定空中目标，炮口转向一半，风鸢已经跳到它背后。翼刃弹出，“唰”地划过颈部连接处，金属头颅直接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

    “首杀！”她落地轻巧，顺手把掉下来的通讯模块踩碎。

    南面石山也动了。一辆装甲车从地缝里钻出来，底盘还冒着烟，履带刚咬住地面就要往前冲。石山低吼一声，岩化双臂抡成大锤，跨步冲上去，一锤砸在车底传动轴上。

    “铛！”

    火星炸开，整辆车原地打横，油箱漏了，黑烟“噗噗”直冒。第二锤落下，驾驶舱直接塌了，里面连个驾驶员都没有——纯AI操控的空壳子。

    “瘫了。”他蹲在残骸边上，耳朵贴地听动静，“

    北边坑道边缘，汐柔双手按地，地下水脉立刻响应。她指尖一挑，一道高压水柱“哗”地冲天而起，精准灌进另一台正在点火的火焰喷射器燃料口。

    “滋——”

    火灭了，内部短路，喷嘴“砰”地炸裂。旁边两台想靠拢，汐柔手腕一转，水流变向，像鞭子一样抽过去，把它们逼退三步。

    “别让它们组队。”她低声说，继续控水封路。

    西侧走廊残垣，影璃整个人像融进了阴影里。她贴着断墙移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轮廓。一台机械守卫刚扫完一圈雷达，背部接口突然被刺入一把数据刀。

    “滴——系统过载。”

    核心炸了，机体“轰”地跪倒，冒起黑烟。影璃拔刀，身形一闪，又消失在另一片暗处。

    冯磊站在直升机舱门口，看着底下战局迅速翻转。己方机器人数量越来越多，已经形成包围圈，敌械哪怕能站起来，也撑不过十秒。

    “川音。”他对着通讯器说，“控制链稳吗？”

    “稳得很嘞！”耳机里传来一口四川话，“我这些娃儿虽然壳子旧点儿，爪子硬得很！信号锁死，一个都跑不脱！”

    “好，扩大清扫范围。”冯磊扫视全场，“所有敌械，无论是否激活，一律清除。”

    指令下达，机械军团立刻分组行动。一组负责围堵，二组上前拆解，三组回收可用零件。流程清晰得像工厂流水线。

    一台刚冒出头的半成品试图自修复，手臂还在组装，就被两台轻型机器人扑上去，直接拧断能源管。它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一台藏在地底深处的指挥型单位刚发出一段加密信号，影璃立刻捕捉到频率波动，闪身钻进通风井，顺着管道爬到底层，一刀插进它的数据中枢。

    “断联了。”她汇报。

    冯磊点头，目光落在最后一台挣扎起身的重型守卫上。这家伙体型最大，装甲厚实，扫描灯一圈圈转着，似乎还想组织反击。

    他抬手，从枪套里抽出电磁手枪，瞄准对方胸口能源箱。

    “一个不留。”他说完，扣下扳机。

    “啪！”

    子弹击中，能源箱瞬间过载，爆炸火光冲起五米高。那台守卫像喝醉了似的晃了两下，终于轰然倒地，砸出一片尘灰。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滴滴”声——己方单位报告任务完成。

    冯磊收枪，依旧站在舱门口没动。直升机轻微晃着，受着地底余震影响。他知道这还没完，那些裂缝里还在往外冒零件，只不过现在速度慢了，大多是残次品，构不成威胁。

    风鸢落地后没走远，双翼收拢站定，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她刚才那一斩虽然干脆，但也发现一个问题——这些机械守卫的动作越来越协调，不像刚苏醒的样子。

    石山蹲在装甲车残骸旁，岩石手臂还在散热。他耳朵贴地，听见地下有微弱的齿轮咬合声，方向不对，不是从主缝来的，更像是……侧翼。

    汐柔盘膝坐在坑道边，双手贴地感知水流。地下水已经被污染了一部分，但她发现有股异常热流正从西北方渗入，温度高得不正常。

    影璃隐在阴影里，手里数据刀还沾着机油。她没归队，反而朝着主殿西侧更深处移去。那里有段未坍塌的走廊，监控盲区，适合藏东西。

    机械军团继续推进，一组组分散到各条裂缝周边，执行“包围—拆解—回收”流程。一台敌械刚冒头，立刻被三台己方单位围住，拆得只剩骨架。

    冯磊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距离哨令响起，过去不到五分钟。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可能才刚开始。

    底下那蓝光虽然弱了，可还没灭。地缝深处偶尔还会传出“咔哒”声，像是某种程序还在运行。

    他握紧舱门框，视线扫过战场每一个角落。

    风鸢在东，石山在南，汐柔在北，影璃在西，机械军团铺满外围。

    所有人都在位置上，战斗没停。

    直升机螺旋桨嗡嗡响着，悬停在百米高空，机身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