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帅,这镇国令,你,握得稳吗?”
姬玄的声音,如同一股清风,吹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血腥与恐惧。
他没有像刘承恩那样,上来就指责秦少琅谋逆。
他先是承认了秦少琅监国的合法性,随即话锋一转,直指其“滥杀忠良”,占据了道德和人心的制高点。
好一个以退为进!
【比那个老匹夫,聪明多了。】
秦少琅心中评价道,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看着姬玄,这个在情报中被誉为“最肖似年轻时陛下”的皇子,平静地开口:“二殿下,刘承恩公然抗旨,当众咆哮,意图煽动百官,此为不忠。”
“本帅持镇国令,代天行罚,何来滥杀?”
姬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痛心疾首的表情:“刘大人为国操劳一生,性情刚直,或许只是一时情急,言语上有所冲撞。少帅不加审问,不经三司,当场格杀,此等酷烈手段,与魔头何异?”
他环视四周,声音沉痛:“若长此以往,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谁还敢为国直言?父皇将这江山托付于你,是让你守成,不是让你毁掉这万世基业的根基啊!”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那些刚刚被吓破了胆的官员,此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二殿下所言极是!”
“请秦少帅三思,收回成命!”
“我等愿为刘大人作保,他绝无反心!”
一时间,群情激奋,矛头再次对准了秦少琅。
姬玄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色。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秦少琅,禁军也已经被控制。但,他是皇子,秦少琅终究是臣。
只要他站在“仁德”和“法理”的一边,就能裹挟民意,架空秦少琅的权力,让他手中的镇国令,变成一块烫手的山芋。
【用舆论和规矩来压我?】
秦少琅看着眼前这场精彩的表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再与姬玄辩论,而是转身,大步走进了不远处的紫宸殿。
“砰!”
两扇沉重的殿门,被他推开。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龙椅高高在上,俯瞰着一切。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秦少琅没有走向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而是径直走到了龙椅后方的书案前。
那张书案,是皇帝日常批阅奏折的地方。
姬玄眉头一皱,不知道秦少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秦少琅在书案上摸索了片刻,似乎触动了某个机关。
“咔嚓。”
一声轻响,书案侧面,一个暗格缓缓弹开。
秦少琅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用黑色锦缎包裹的……账本。
他拿着账本,转身,重新走到了大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上的所有人。
姬玄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二殿下,各位大人,”秦少琅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玩味,“你们都说,刘承恩是忠良,是社稷栋梁。”
“那你们,想不想知道,这位忠良,都做过些什么?”
他没有等众人回答,直接翻开了那本黑色的账本。
“大炎历,七百三十六年,秋。时任户部侍郎的刘承恩,与河东道总督勾结,谎报水灾,侵吞朝廷赈灾银两,三十万两。致使河东三县,饿殍遍地,易子而食者,数以万计。”
“大炎历,七百三十九年,春。刘承恩升任御史大夫,利用职权,卖官鬻爵。吏部主事一职,售价白银五万两;江南盐运副使,售价黄金三万两。有记录者,共计二十七笔。”
“大炎历,七百四十二年,冬。北境战事吃紧,刘承恩之子刘康,在军中倒卖军械,将精铁打造的甲胄,换成劣质铁片,牟取暴利。致使虎牢关一役,我大炎将士三千人,因甲胄不利,惨死于蛮族铁蹄之下。”
……
秦少琅每念一条,广场上就死寂一分。
他念得不快,声音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官员的心上。
那些刚刚还在为刘承恩鸣不平的官员,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而二皇子姬玄的脸色,更是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少琅的手上,竟然有这种东西!
这根本不是秦少琅的账本!
这是……陛下的账本!
是皇帝埋藏在暗处,用来监视和拿捏满朝文武的催命符!
“这……这是污蔑!是栽赃!”一个官员颤抖着声音,色厉内荏地喊道。
秦少琅冷笑一声,将账本翻到后面几页。
“哦?还有不信的?”
他目光一扫,落在了那个说话的官员身上:“礼部侍郎,张庆。大炎历七百四十一年,你将女儿送与太子为妾,换来礼部侍郎之位。去年,又将你十五岁的外甥女,送入太子东宫……此事,太子身边的太监孙福,人证在此。”
“还有你,兵部主事,王越。你挪用军饷,在京城外购置了三座庄园,地契就在你府上书房的第三块地砖
“还有你,李大人……”
秦少琅每点一个名字,那人便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不过短短片刻,广场上,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秦少琅那冰冷的声音,在宣读着一个个足以诛灭九族的罪行。
最后,秦少琅的目光,落在了全场唯一还站着的二皇子姬玄身上。
他合上账本,淡淡地问道:
“二殿下,现在,你还觉得,本帅杀错了吗?”
姬玄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秦少琅根本不是在和他们玩什么权谋心术,也不是在争夺什么人心向背。
他是在……奉旨杀人!
他手中的镇国令,代表的是军权!
而这本黑色的账本,代表的,是皇帝监察天下、生杀予夺的意志!
一文一武,一明一暗,便是这世间最无可匹敌的权柄!
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他所谓的“仁德”,所谓的“民心”,所谓的“法理”,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林振。”秦少琅再次开口。
“末将在!”林振此刻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狂热的崇拜。
“按着这账本上的名单,前三页,所有官吏,全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