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的清晨,很压抑,还带着一股血腥味。
秦少琅和太子李承乾,对着那本能把半个朝堂都掀翻的账本,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少琅才开口,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殿下,那个神秘青年,柳姑娘有没有说别的细节?”
柳如烟皱着眉头想了想,把昨天晚上那吓人的场面,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身边的人,叫他‘殿下’。还有,他腰上那块玉佩,我肯定不会认错,是白玉做的鹰头,鹰眼睛那镶着小红宝石,那是秦家军‘鹰扬卫’的信物!当年,只有跟着父亲最久的七个亲卫统领,才有这个东西!”
鹰扬卫!
秦少琅的心脏,感觉被一只手给攥紧了。
鹰扬卫是父亲最厉害的那些亲卫,个个都能以一当百,特别忠心。当年在边关,父亲“战死”了,鹰扬卫也都死了,一个活的都没有。
怎么可能会有人,还戴着鹰扬卫的信物,出现在京城,还成了靖王的护卫?
“靖王……李承泽……”太子李承泽自己在那念叨,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六弟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人?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殿下,能不能查到靖王身边,有没有谁是秦家军的旧部留下的孩子?”秦少琅问。
“这……我马上派人去查!”太子不敢耽误,立刻叫来东宫的侍卫,小声吩咐了几句。
东宫查消息的速度,特别快。也就一个时辰,消息就传回来了。
“查到了!”侍卫匆匆跑进来,“靖王殿下身边,有个贴身的侍卫,叫石砚。这人武功很高,平时不怎么说话,靖王特别信任他。他父亲,就是当年秦山将军手下,鹰扬卫七个统领之一的石峰!”
“石峰?”秦少琅脑子里“轰”的一下。
石叔叔!
他当然记得。石峰是父亲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人特别正直,枪法很好。秦少琅小时候,石峰还教过他几招枪法。
档案上说,石峰跟父亲一起,死在关外了,尸体都没找到。他儿子石砚,当时还是个半大孩子,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没想到,他竟然进了宫,还当了靖王的侍卫!
所有的线索,到这一刻,都连起来了。
靖王,石砚,秦家军的信物,户部尚书府那次奇怪的“围捕”。
“看来,我得亲自去见见这个石砚了。”秦少琅的语气,没得商量。
“秦将军,这太危险了!”太子赶紧劝他,“靖王府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你要是随便去,万一……”
“没事。”秦少琅打断他,“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而且,我相信石叔叔的儿子,不会是忘恩负义的那种人。”
他看向柳如烟:“柳姑娘,能不能安排见一面?别惊动任何人。”
柳如烟点了点头:“交给我。”
到了晚上,京城,一个挺偏的小酒馆。
酒馆早就关门了,就剩角落里一盏灯,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秦少琅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静静地喝着茶。
门帘一挑,一个身材挺高,长得挺冷峻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穿着普通布衣,但是那股刻在骨头里的军人气质,藏都藏不住。
正是石砚。
他看到秦少琅,身体猛地一震,那张永远冷冰冰的脸上,一下子全是震惊和激动。
他快步走到秦少琅面前,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石砚,好久不见。”秦少琅看着他,慢慢开口。
“扑通!”
石砚再也控制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少……少帅!”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伤心的时候。这个在靖王府以冷酷出名的侍卫,此刻,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我爹……我爹他……死得好惨啊!”
“少帅,将军他……不是战死的!是被长生殿的那些坏人,用蛊毒给害死的!”
石砚哭着说的话,像一把把刀,扎在秦少琅心上。
“我知道。”秦少琅扶他起来,“石叔叔的仇,将军的仇,我一定会报。现在,告诉我,靖王,到底怎么回事?”
石砚擦干眼泪,眼里的悲伤,变成了滔天的恨意。
“回少帅,靖王殿下,不是自己想去投靠长生殿!”他咬着牙说,“殿下他……是被逼的!”
“长生殿,用太后的命,要挟殿下!”
“太后?”秦少琅眉头一皱。
“是!”石砚的声音里,全是无奈和愤怒,“太后娘娘一直有咳疾,老是不好。直到半年前,长生殿的人,通过户部尚书钱庸,在太后娘娘的汤药里,下了慢性毒药!”
“那毒药,不会马上死,但是会一天天把太后的身体搞坏。只有长生殿,才有解药。他们每个月,只给一次解药,用这个来控制靖王殿下。”
“靖王殿下从小是太后养大的,把太后当亲娘。为了保护太后,他只能假装听长生殿的话,让他们摆布。”
秦少琅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这种不要脸的手段!
“户部尚书钱庸,是太后的亲弟弟,他竟然……”
“禽兽不如!”石砚的拳头,捏得咯嘣响,“钱庸早就成了长生殿的走狗!太后的毒,就是他亲手下的!靖王殿下心里全明白,但他手里没兵没权,身边就我一个,根本没法反抗。他只能忍着,暗中等着机会!”
“昨天晚上尚书府的事,也是殿下特意安排的。他早就猜到,您会派人去查钱庸。所以,他提前在府里设了局,名义上是抓人,其实是为了保护。就是为了让柳姑娘,能顺利拿到账本,也是为了……向少帅您,发出求救的信号!”
石砚看着秦少琅,眼里全是期盼。
“少帅,殿下他……一直在等您回来!只有您,才能对付长生殿,才能救太后,才能……还大周一个清平世界!”
秦少琅没说话。
他没想到,那个在大家眼里没什么存在感的闲散王爷,背地里,竟然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和屈辱。
他更没想到,在这种绝境下,靖王不但没沉沦,反而还在用自己的方式抗争。
这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也是个,可以争取的,最重要的盟友。
秦少琅拍了拍石砚肩膀:“你回去告诉靖王殿下,他的苦,我懂了。从现在起,他不是一个人在打。”
他跟石砚,在酒馆里,悄悄谈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