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船落地的动静不小。
舷窗外的城池越来越近,天神书院那块百丈高的石碑从地平线后面慢慢冒出来,像一根撑天的柱子。石昊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三道仙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不紧不慢。
“到了。”石毅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重瞳中光芒一闪而过。
曹雨生从椅子上弹起来,圆滚滚的身体往舷窗那边挤,差点把太阴玉兔从魔豹背上撞下去。太阴玉兔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他龇了龇牙,没敢叫出来。
火灵儿坐在旁边,金色雏鸟窝在她怀里睡得正香,羽毛被舷窗透进来的光照得发亮。
战船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霭,开始下降。舷窗外的视野越来越清晰——天神书院占地极广,楼阁殿宇鳞次栉比,从山脚一直铺到山巅。书院外围是高高的院墙,墙上刻满了防御符文,和帝关城墙上的符文有些像,但没那么密集。
战船在书院的降落场停稳,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灵气涌了进来。
曹雨生深吸一口气,眼睛发光:“这灵气,比帝关浓了三倍不止!”
“别丢人。”太阴玉兔抱着小麒麟从他身边走过去,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了飘。
一行人走下战船,双脚踩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降落场上已经站着不少人,都是同一批从帝关过来的天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三千州来的?”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石昊转头看去,一个穿着书院弟子法袍的青年正打量着他们。那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普通,目光谈不上友善也不算敌视,手上拿着一本册子。
“对。”石昊说。
那青年在册子上扫了一眼,抬了抬下巴:“东门的那批?你们的住处安排好了,跟我走。”
石昊带着众人跟了上去。穿过几道回廊,走过两座石桥,来到一片独立的院落前。院子不大,七八间屋子围成一圈,院中一棵古松,松针在风中沙沙作响。
青石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里。”那青年指了指院子,“东西门的天骄住东区,你们这批在这片院子。明天辰时去主殿报到,会有长老给你们分配导师和资源。别迟到。”
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曹雨生被太阳晒得头顶冒油,圆滚滚的身体往树荫底下挪了挪,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胖爷我算是明白了。天神书院招人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就是来上学的。”
“你以为呢?”太阴玉兔把两只小麒麟放在石桌上,从储物袋里掏出块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头也没抬,“帝关是打仗的地方,不是学堂。天神书院才是真正修行的地方。”
曹雨生没接话。
石昊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靠墙的架子上空荡荡的。窗户外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松,偶尔有几声鸟叫从远处传过来。天神书院的建筑大多古旧,墙砖的颜色发暗,一看就是建了很多年的老东西。
分配房间的时候,石昊的房门被敲响了。
龙女大步走进来,金色大戟往墙角一搁,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翘着。
“这院子的分配,是按帝关服役时的队伍来的。”龙女说,“东门那批人,基本都在这几排院子里。刚才来给我们带路的那个弟子,据说是个老学员,专门负责接新人的。”
石毅站在门口,重瞳朝外面扫了一圈。
“这附近的院子,住的都是新来的天骄。三千州来的,其他几地从九天招来的,都混在一起。”
“那岂不是大杂烩?”曹雨生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脑袋。
“本来就是大杂烩。”龙女说,“天神书院每年从三千州招一批人,从九天各地也招一批人。加起来少说几百号,分到各个山头。”
曹雨生感慨说胖爷还以为是按实力分的。
龙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挺明白——你这实力,分到哪不一样?
曹雨生缩了缩脖子。
下午的日头偏西,热气退了大半。魔女从外面溜达回来,说把周围摸了一圈。东门这片区域住着百来号人,南门和西门的队伍分在另一片。
魔女跨骑在魔豹背上,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
“刚才路过一片院子,里面住的全是九天世家的人。那几个子弟在外面站着聊天,看到我骑魔豹经过,眼睛都快掉地上了。”
“你没惹事?”
“我像惹事的人吗?”
曹雨生嘴角抽了抽。
石恒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把雷帝令,通体漆黑的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雷光。他在雷击木林得到这东西之后,一直在研究怎么激活,到现在也没有头绪。
石恒摇了摇头:“试过好几种方法,都没反应。雷帝令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激活,可能是在等什么契机。”
石渊站在旁边,雷兽趴在他脚边,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石玥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擦她那把迷你大斧,斧刃上的灵光在夕阳下流转。
火灵儿从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金色雏鸟。小家伙醒了,眯着眼睛看院子里的老松树,金色的翅膀扑棱了两下,又缩回火灵儿怀里。
火灵儿说:“明天去主殿报到,不知道分到的导师怎么样。”
“听说天神书院的导师最差也是斩我境巅峰。”清漪从屋里走出来,月婵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不远不近。
太阴玉兔冷哼一声。
“担心也没用,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夕阳把院子染成橙红色,古松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辰时,主殿前人山人海。
几百个新学员站得满满当当。主殿气势恢宏,殿前台阶上站着几个身穿金色长袍的长老,气息深沉如海。
大长老孟天正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全场,至尊境巅峰的气息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天神书院由十二王创立,曾经也辉煌过,但在灵气枯竭法则不全的现今时代,能够冲击更高境界的修士越来越少了。罪血后裔在九天十地毫无地位可言,石族等族群被整个修行界排挤打压,残仙和世家的污蔑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所有七王后人的头顶。但在天神书院,依旧有人不愿意随波逐流——大长老孟天正联合一些志同道合的强者撑起了这片天地,以自身道途引导年轻一代走上以身为种的正路。
大长老开口了:“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你们都不是废物。但从今天开始,你们才算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书院会给你们分配合适的导师,提供修炼所需的资源和功法。能走到哪一步,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没有人说话。
“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翻开手中的名册。
“石昊。”
石昊走上前去。
“你的导师,孟天正大长老。”
全场哗然。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石昊,有人惊讶,有人嫉妒,有人不明所以。孟天正是天神书院的大长老,至尊境巅峰的强者,第九代开创者之一,九天十地公认的至强者,古来第一个接近以身为种成功的人。能被他收为弟子,那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曹雨生张大嘴巴,圆滚滚的脸上满是震惊。
石毅没有说话,重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石昊站在原地,三道仙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大长老看着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还没开始雕琢的石头。孟天正没在众人面前多说什么,微微颔首,示意石昊先归队。
“石毅。”
石毅走上前去。
“你的导师,三长老。”
三长老头发花白,面容刻板,站在台阶角落。据说此人在书院中以严厉着称,曾经拒绝过不少世家的示好,在罪血问题上态度相对中立。
“石恒。导师,雷门长老。”
“石渊。导师,雷门副长老。”
石恒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雷门是天神书院中以雷法见长的院系,和他修炼的雷帝宝术正好对口。身侧雷兽低吼了一声,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侧目。
“石玥。导师,战堂长老。”
石玥握了握手中那把迷你大斧。
火灵儿、清漪、月婵、魔女、曹雨生、太阴玉兔、龙女……
一个一个被点到名字,分别分配到了不同的导师门下。
太阴玉兔的导师是一个容貌清冷的中年女子,看气息至少是遁一境。怀里两只小麒麟探出脑袋,朝那中年女子叫了几声。
曹雨生分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干瘦老头,老头瞄了一眼他的铭文造诣就让他跟着走了。
月婵和清漪分在了同一个导师门下。月婵面无表情,清漪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主殿外人渐渐散去。
石昊站在主殿门口,看着人群散开的方向,三道仙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火灵儿抱着金色雏鸟走过来。小家伙扑棱着翅膀叫了一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响亮。
火灵儿轻声说:“大长老收你为徒,以后就要跟着他修炼了。”
石昊点了点头。
“之前父亲说过,孟天正此人刚正不阿。跟在他门下,至少不用担心有人背后捅刀子。”
火灵儿没再说什么。
石毅从后面走上来,重瞳中光芒流转。
“三长老在书院中以严厉着称,据说教出来的弟子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不过,他对罪血的态度还不清楚。大长老当着所有人的面收你为徒,这个信号传出去,金家那些人恐怕会更不安分。”
石昊冷笑一声。
“安不安分,他们都动不了手。”
“在帝关不敢,在书院未必。”石毅说,“书院的规矩虽然严,但那些世家的势力根深蒂固。大长老虽然地位尊崇,但也不能事事亲为。”
石昊沉默了片刻。
“不是有大伯在暗处盯着?”
石毅摇了摇头——石子腾在界坟,而且短期内不会回来。
“那就自己盯着。”石昊说。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新住处。
曹雨生从后面追上来,圆滚滚的身体跑得气喘吁吁的。他被分到一个干瘦老头门下,老头在铭文阵法上有些建树,让他过去报到。
“胖子,你那导师怎么样?”石昊问。
曹雨生说不知道,看着挺邋遢的,头发比鸟窝还乱,不知道靠不靠谱。
太阴玉兔骑在魔豹背上,怀里抱着两只小麒麟,银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
“你那导师再怎么说也是天神书院的正式长老,放在三千州至少是教主级别的存在。能当他的弟子,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是这么说……”曹雨生挠了挠头。
石昊笑了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落在书院的山巅。
老松的影子慢慢从院子的一头爬到另一头。
曹雨生从外面回来了,脸上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你那导师不行?”太阴玉兔问道。
“不是不行。”曹雨生说,“老头挺厉害的,就是脾气有点怪。”
“怎么怪的?”
“他让胖爷把以前的铭文阵法全忘了,从头学起。”
太阴玉兔挑了挑眉,说这说明你那导师是真想教你,不是随便应付。
曹雨生想想也是。
石恒也回来了。雷门那位长老和他聊了很久,对他从雷击木林中得到的雷帝令很感兴趣,说如果能激活这枚令牌,雷帝宝术的修炼至少能缩短一半时间,但这个机缘急不得,要看时机。
石渊跟他一起,话不多,只是站在旁边。那只雷兽趴在石恒脚边,偶尔打个哈欠,浑身的电弧噼里啪啦地响,一点也不消停。
夜风吹过院子,松针沙沙作响。
天神书院的第一夜,没有帝关的号角声,也没有异域探子的窥探。安静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