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大唐水师提督府。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穿过敞开的窗棂,吹得桌案上的海图哗哗作响。
刘仁轨那张原本就黑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他粗糙的大手按着一份刚刚呈上来的战报,手背上青筋暴起。
“又是一艘?!”
刘仁轨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怒:
“半个月!整整半个月!在咱们市舶司的眼皮子底下,大唐的巡逻快船被凿沉了三艘!死伤水军兄弟一百多号人!”
“这特么是海盗干的?”
“海盗有那胆子,有那装备去硬刚咱们挂着龙旗的官船?!”
堂下,几名水师将领单膝跪地,大气都不敢喘。
一名校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答道:
“回都督,那些船……没挂旗号。但从船型和战术来看,绝对不是普通的流寇。”
“他们用的不是咱们那种笨重的福船,而是极细长的快艇,吃水浅,速度极快。而且……”
校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而且他们的船头,竟然也装了类似咱们那样的撞角!甚至还有几艘船上,发现了重型床弩的痕迹!”
“咱们的巡逻船是去追击走私商船的,结果一头扎进了他们的包围圈,直接被撞碎了船腹,兄弟们连放火箭的机会都没有,就……”
“砰!”
刘仁轨一拳砸在黄花梨木的书案上,木屑纷飞。
“好啊,好得很。”
刘仁轨冷笑连连,那双虎目中杀机四溢:
“这哪里是海盗?这分明是那帮被断了财路的世家门阀,在海上养的私兵!”
“他们明面上在长安低头交税,暗地里却在这渤海湾里,给老子玩阴的!”
“垄断了走私航线不说,现在还敢对朝廷的军队亮刀子了?!”
自从李承乾在长安强制推行“海贸特许经营权”和“十抽三”的高额关税后。
那些习惯了暴利的世家大族,表面上认怂,买了牌照。但私底下,他们庞大的家族船队并没有闲着。他们利用熟悉水文、在沿海有无数隐秘港湾的优势,疯狂地进行走私贸易。
从倭国走私白银,从高句丽故地走私违禁的铁器和人参。
当刘仁轨开始严打走私时,这帮被逼急了的资本家,终于露出了獠牙。他们不仅雇佣了最凶悍的亡命徒,甚至利用家族底蕴,打造了一支专门用来对抗大唐水师的“幽灵舰队”。
这就是走私犯的终极反扑。
“都督,现在渤海湾的商道人心惶惶。”
副将担忧地说道:
“那些正经交了税、拿着特许牌照的商船,现在都不敢出海了。他们说朝廷收了保护费,却保护不了他们,要是被那支‘幽灵舰队’劫了,那就是血本无归啊。”
“市舶司的税收,这个月已经锐减了四成。要是再这么下去,太子殿下那边……”
“殿下那边,本督自然会去请罪。”
刘仁轨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海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登州以东、一片迷雾缭绕的群岛区域——【长山列岛】(今长岛)。
“那些耗子,肯定就躲在这片岛礁里。”
刘仁轨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剑尖在海图上划出一道冰冷的轨迹:
“他们以为船快、熟悉地形,就能把大唐的海疆变成他们的法外之地?”
“传令!”
刘仁轨猛地转身,一身黑甲爆发出令人窒息的铁血气场:
“敲响聚将鼓!”
“水师主力,即刻拔锚!”
“本督要亲自出海!”
“都督不可啊!”
副将大惊失色,赶紧阻拦:
“长山列岛暗礁密布,水道狭窄!咱们的五层楼船进去就是活靶子,根本施展不开!”
“而且最近海上多雾,风向不定。若是被他们利用地形伏击,咱们那些靠风帆的大船,一旦逆风或者停在无风带,就会被他们那群快艇群起而攻之啊!”
冷兵器时代的海战,风向和地形就是神。
走私舰队敢那么嚣张,就是吃准了大唐主力战舰“大而无当”、在复杂海域机动性差的致命弱点。
“风帆?逆风?”
刘仁轨听完,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度蔑视的狂笑。
他走到副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降维打击的残忍与狂热:
“你跟了本督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给咱们水师送来了什么好东西吗?”
“那些只会看风向的老鼠,真以为大唐的海军,还是几年前的木头桩子?!”
“传令下去!”
刘仁轨大吼一声,声音震动了整个都督府:
“不动楼船!”
“去秘密船坞!”
“把那三艘刚刚海试完毕、还没见过血的——【蒸汽明轮炮舰】!”
“给老子,把锅炉烧红了!!”
“本督今天,就去给这帮土包子,上一课什么叫真正的海战!!”
……
次日清晨。
渤海湾,长山列岛深处。
大雾弥漫,海面上能见度极低。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海浪拍打暗礁的声音。
一支庞大的走私船队,正静静地停泊在一个隐秘的天然避风港内。
足足五十多艘快船,满载着走私来的白银和违禁品。
中间一艘最大的旗舰上。
一个穿着华贵丝绸、面容阴鸷的世家子弟,正端着酒杯,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他是博陵崔氏的旁支,也是这支幽灵舰队的实际掌控者。
“公子,刚接到内线消息,刘仁轨那个黑炭头急了,亲自出海了。”
手下笑得一脸得意:
“不过他带的不是那几十艘大楼船,据说只带了三艘奇形怪状的中型船,连大帆都没挂满。”
“在这大雾天,咱们只要散出去几艘快艇引诱他们进入暗礁区,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哼,刘仁轨不过是个匹夫。”
崔公子轻蔑地抿了一口酒:
“真以为仗着皇帝的宠信就能在海上横行?这海上的规矩,几百年来都是咱们世家定的!”
“传令各船,准备战斗!今天,本公子要让大唐的水师,彻底变成海底的王八!”
“只要打残了他这支亲卫,太子在海上的威信就全完了,咱们的买卖就能继续做!”
然而。
就在走私船队磨刀霍霍、准备依托地形大干一场的时候。
“呜————————!!!!”
一声极其恐怖、极其凄厉、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突然撕裂了浓密的海雾!
那声音不是号角,不是战鼓。
那是一头钢铁巨兽,在发泄着积攒已久的怒火!
“什么声音?!”
崔公子手里的酒杯一抖,酒洒了一地。
“咚咚咚咚——哗啦啦!!”
紧接着,一种沉重而有节奏的巨大拍水声,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机械轰鸣,从海雾深处迅速逼近!
“快看!那是什么怪物!!”
瞭望塔上的海盗发出了见鬼般的尖叫。
浓雾被一股强劲的热浪和黑烟强行撕开。
在所有走私犯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三艘通体漆黑、没有高耸的风帆、船身两侧却装着巨大木制水轮的战舰,如同三头喷吐着白汽的史前海怪,以一种完全无视风向和海流的恐怖速度,蛮横地撞入了这片狭窄的海域!
【大唐皇家水师·第一代蒸汽明轮炮舰】!
“这,这不可能!逆风!今天没风啊!他们怎么跑得这么快?!”
崔公子吓得脸色惨白,大喊大叫:
“快转舵!散开!用快艇撞他们!”
“晚了。”
旗舰“破浪号”的舰桥上,刘仁轨一身玄甲,顶着海风,看着前方那群惊慌失措的老鼠。
他甚至连拔剑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冷冷地举起了右拳。
“蒸汽机,半速。”
“右满舵。”
“侧舷——准备。”
随着他冷酷的指令。
三艘蒸汽明轮舰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个极其漂亮且在风帆时代根本无法做到的侧向漂移机动,将那黑洞洞的侧舷,完美地对准了挤在港湾里、正在拼命划桨试图逃跑的走私船队。
“砰!砰!砰!”
战舰侧面的挡板轰然落下。
露出的,不是大唐水师标配的拍杆或者床弩。
而是每艘船上整整十门、闪烁着冰冷青铜光泽的——【贞观二型·舰载滑膛炮】!
“开火!!”
刘仁轨的右拳,重重挥下!
“轰隆隆隆隆——!!!!!”
三十门火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橘红色的火舌喷吐而出,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海面。
三十颗实心铁弹和开花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地砸进了那密集的走私船队之中!
“哗啦——!!咔嚓!!”
一艘刚想掉头的走私快船,直接被一颗实心弹拦腰砸中。坚固的木制船壳在炮弹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解体!整条船被硬生生砸成了两截!
而那些装填了火药的开花弹,则在敌船的上空或者甲板上轰然爆炸!
无数的碎铁片和弹丸,如同金属风暴一般扫过。
那些手里拿着弯刀、还准备跳帮肉搏的走私打手,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着掉入冰冷的海水中。
“啊!!!”
“我的腿!!救命啊!!”
“这是妖术!!他们会放天雷!!”
仅仅一轮齐射。
原本气势汹汹的八十艘走私船,瞬间有十几艘化为了燃烧的废木板。海面上漂浮着残肢断臂和燃烧的破帆。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崔公子瘫坐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自己的船队在一瞬间灰飞烟灭,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流血,他引以为傲的地形优势、机动优势,在那几艘冒着黑烟的怪物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投降!快挂白旗!!”他绝望地嘶吼。
但在炮火的轰鸣声中,谁能听见?
刘仁轨看着那片炼狱般的海面,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想垄断大唐的海贸?想跟太子殿下玩阴的?”
刘仁轨冷笑一声:
“今天,本督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大航海时代的真理!”
“第二轮装填!”
“不要停!”
“给老子——轰平这片海!!”
“轰!轰!轰!”
火炮再次轰鸣。
这场发生在大唐渤海湾的暗流反扑,还没来得及掀起什么风浪,就被大唐水师用一种跨时代的、绝对暴力的降维打击,直接抹平了。
蒸汽与火炮的时代,在这一刻,正式统治了这片古老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