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纪竟能有枭雄之志。”
“只是...冷周廉有南域这头怪物去护着他的圣洁羽翼，我的外孙...你有什么呢？”
林凡微皱眉头，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义。
冷周廉依靠政治中常见的矛盾转移，将自己的暗箱操作摆在实世上。
但，姥爷介怀的是什么？
“您说的是...我在经济节点做的建城计划吗？”
梦沧澜摇了摇头“不止。”
“求姥爷解惑！”林凡的语气跟着动作不停，再次将身份降到了求学求知者的地步。
“你...出道以来，虽有义勇，却在苗疆令自己陷入争议。”
“归来恒城大搞男权，近乎将自己用命闯出来的功劳，全部用于改变时局。”
“有些时候位置不对，对也是错。可姥爷懂你，你想亲自对准那个位置，让事情是他本来该有的样子。”
“可你知道为什么，这天下人无人愿做吗？”
林凡摇了摇头。
“所有已经成事的事务，就像这根...这根茶勺。”拿起那把拨茶用的钢勺耐心道“勺柄是一条路，通向有水的勺面。”
“然后，这把勺会和其他勺汇合。”说罢，梦沧澜将茶桌上的多把勺折断。
“现在，你看到了层峦叠嶂的勺面，可他们所处同一座茶杯，这其中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么...”他拨起其中一根勺柄折断“你断了这一条路，其余的却依旧可以融汇入茶碗，当所有的茶勺汇聚一起。”
他将八个茶勺捏在一块递给林凡“现在，你试试折断它。”
林凡在见到这八把勺的瞬间，一个没绷住表情管理就要上手抓。
可也就是这一瞬间！梦沧澜知道了八把勺对林凡来说毛事不算，立刻收回了手“咳咳...这套你姥爷我还挺喜欢的，先不给你折了。”
“啊....”林凡的表情瞬间石化，那种即将折断八把钢勺人前显圣的快乐没有了！
“哼臭小子。”梦沧澜坏笑，已然看穿了一切“总之，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术只是形成或改变的手段，只有看清道，才是看透一切虚妄的根本。”
林凡谨慎点头，并没有装作听得明白，开始深入思考。
“你的一切谋术，皆为铲除一到两个势力，手段便是强掰硬扯，可这座池水你并未撼动。”
“革命者之所以孤独，是因为这复杂又深沉的湖池一旦形成，断裂一两条勺柄根本不解决问题。”
“你只有看清楚道在哪，才能一步步敢叫日月，换新天。”
林凡和张子龙听到后浑身轻轻一颤，目光明亮地望向了姥爷。
“我们为平定女拳，一直在筹谋影视业的诞生，您也知道的，顾家长女演的那种片子，是孙儿想挖漏茶碗的一根针，敢问...在姥爷看来，孙儿这样的手段，是否有效？”
梦沧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声解释道“这层对立的本质，是商贾和国潮的暗面，它正最直观的反映经济问题。”
“任何经济和社会矛盾爆发，都会令世上九成男女陷入性别对立，你说的这个拳头的拳，本质是女性放弃社会责任后，寻找的舒适区。”
“就好像出征需要一个油头，极端的女性需要一个不被定义和污名化的标签，能让他们剥夺其他人对话的资格，形成一道天然的防御墙。”
“那么，它形成了一道碗，执政者可以收拢名利，文化人能以公谋利。”
“普通女性有了避风的麻药，极端女性可以摇旗呐喊，凭道之威，呼风唤雨。”
林凡慎重点头，里面的许多知识他并不是不理解，而是从未形成一个道。
很久之前，他就曾讲过，极端女拳是阶级固化的必然，就好像什么世道都会有底层的娼、鸭，一旦贫富差距在放大，就一定会有一批不劳而获的娼，想利用身边人的信任和情感，为自己谋得富贵。
这事在稳定和谐的年代叫上岸第一剑，在经济衰退萎缩的虚伪繁荣年代又叫女拳。
本质上，都是不劳而获的鸡鸭站在一起，想合理的摆弄妖风过海罢了。
可，道的含义渐渐浮现，林凡也渐渐搞懂了姥爷的用意。
“您的意思是...我为摧毁女拳献出的名声是亏的，因为我没看透道的本质，或者说...您不看好我的行动？”
梦沧澜摇了摇头“我只是期望你能有一个革命者该有的危机感。”
在他的眼中，好大孙看透了极端女拳和阶级固化的关系，却只停留在了表象，希望用一己之力，从利益集群的输出通道阻断洪水。
这让他更像一个愤世嫉俗的行动派，看到不公，想到用名声和传媒手段改革一切。
他的危机感不够，也不知道这摊洪水什么时候能停。
只是一味地认为摇旗呐喊就会得道者多助。
然而实际上呢？林凡去北域的日子里，顾氏和苏氏皆在收敛势力，文坛之争立刻就多了数位跳梁小丑写他和冷如烟的绯闻。
下层人心虽收获颇多，却收的是天子脚下的平民，致使北域猛虎冷周廉越来越提防林氏。
他具备了一个革命者需要的很多素质，枭雄、不畏牺牲、不会当了婊子又立牌坊。
可他同时也有严重的盲动倾向，是看见洪水后，只能义无反顾的填补，不能放眼江河的愚者。
“大孙，接下来的路荆棘横生，若是每一次都将双脚弄得遍体鳞伤，又如何走出这荆棘丛林？”他目光又望向张子龙温和道。
“你和小凡年纪尚幼，行动果决狠辣不是错，作为军师你要站在高处望左，关键时刻牵右，能听懂否？”
张子龙忙拱手一礼“多谢前辈解惑！”左和右便是行动上的两条极端，梦沧澜说高处向左，是贴合林凡的行事手段，关键向右是看清其中门道后趋利避害，就算不能改变林凡的决策，也能给予警醒。
贤者便是如此，他不会说车轱辘话非得逼着你猜，而是通透迅速地讲明，给你充足的时间思考。
也给了不可一世的哥俩一记深沉的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