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白踏入那扇由血祭祀生命之火点燃的传承之门后,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不再是修罗小世界的暗红荒芜,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奇异空间。
空间中央,一道巍峨的身影静静矗立。
那身影高达千丈,生有六臂。
祂的面容笼罩在一层血色的神光之中,模糊不清,唯有一双仿佛能洞穿万物灵魂的暗色眼眸,毫无感情地俯视着苏白。
修罗神!
“苏白。”
“汝已通过前八考,有资格承接吾之神位。”
“然,修罗神位,司掌杀戮、审判、法则之刑,需绝对理智,摒除一切个人情感干扰。情感,是凡俗的枷锁,是审判的尘埃,是神性的瑕疵。”
六臂神影的一只手臂抬起,指向苏白:“欲承神位,先斩凡情。”
“放弃你对那冰天雪女、极北蝎帝、天使传人以及其他所有生灵的眷恋、爱意、牵挂。”
“将你的记忆、情感、一切属于‘人’的软弱,尽数剥离。”
“唯余纯粹的神性与对杀戮审判法则的忠诚,方可为真正的修罗神。”
放弃情感?
抹去记忆?
放弃与雪儿、冰儿、小雪的一切?
苏白抬起头,即便在浩瀚神威下,眼神却依然坚定。
“我拒绝。”
“嗯?”
“没有情感的神,与冰冷的法则机器何异?”
“审判,若无对善恶是非的情感体察与对公正的执着追求,便是暴政。”
“剥离了情感,神祇又如何能真正理解其所审判的芸芸众生?”
“又如何能确保其裁决不是高高在上、脱离实际的傲慢臆断?”
他深吸一口:“我认为,真正的神性,不应是摒弃人性中美好的情感,而应是在拥有强大力量与永恒生命的同时,依然能理解、包容、并升华那些情感,以更超然的视角,行更公正之事。”
“没有情感的神,或许强大,但绝非完整,甚至……不配称之为神”
“是吗?给我看看这个吧。”
片刻后,修罗神手臂抬起,轻轻一挥。
苏白身前显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正是极北之地的雪山之巅。
画面中,狂风卷集着厚的劫云,云层中暗金色的雷光如同狂龙般窜动,散发出比冰帝渡劫时恐怖十倍不止的毁灭气息。
雪帝一身白衣,孤身立于最高的冰峰之上,仰首望天。
她周身的极致之冰已经提升到极限,仿佛要与整片极北的冰雪融为一体,准备迎接那决定生死的考验。
不远处稍矮的山坡上,冰帝紧紧攥着千仞雪的手,两人皆是面色苍白。
冰帝的嘴唇翕动,似乎在不断重复着什么。
通过口型,苏白能“听”到她的低语:“雪儿……坚持住……苏白……你快回来啊……求你了……”
“冰天雪女的七十万年雷劫,即将开始。”
“她的积累远超寻常魂兽,引动的雷劫威力亦非同小可。”
“若无外力干预,凭她自身,成功几率……不足一成。”
轰隆!
雷劫开始。
一道金色雷电劈在雪帝身上。
帝掌,大寒无雪。
帝剑,冰极无双。
……
雪帝全力抵抗雷劫。
但随着时间得流逝,雷劫愈发强横。
直到,雪帝无法抵挡,被雷劫击伤。
苏白的心一紧,担忧万分。
“只要你此刻点头,承接神位,剥离凡情。”
“成就修罗神的那一刻,你一言可为法则,一道神念便可让这凡间的雷劫消散无形。”
“她将安然无恙,顺利渡过此劫,甚至因祸得福,修为更上一层,反之……”
画面中,又一道暗金色电蛇撕裂云层,劈向雪帝。
雪帝抬起素手,一道冰晶屏障瞬间凝结。
“轰!”
冰屑纷飞,雪帝身形一晃。
“你若拒绝,固执己见。”
修罗神的声音继续说道,“那么,你就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雷劫之下,魂飞魄散,数十万年的修为与生命,化为乌有。”
“你所珍视的情感,你所坚持的信念,最终换来的,将是她的死亡。”
苏白双拳紧握,眼睛盯着画面中雪帝每一次抵挡雷劫时苍白的脸,看着冰帝和千仞雪越来越绝望的神情。
“您这是在逼迫我!”
“用一个我在乎之人的生死,逼迫我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
“这就是神祇选拔继承者的方式吗?”
“你说得对,但,吾现在,就是这样做了。”
“同意,你立刻成神,情感与记忆将被剥离封存,但你能救她。”
“拒绝,她会死选择权,在你。”
画面中的雷劫,一道猛过一道。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仿佛要将整个极北之地击穿。
雪帝的身影在雷光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倔强。
她手段尽出,冰极无双、帝寒天、雪舞耀阳……种种强大的冰雪神通在暗金色雷劫面前,却只能勉强抵挡。
她的白衣早已破损,沾染着血迹。
冰帝已经哭成了泪人,若不是千仞雪死死拉住,她早已不顾一切冲上去。
“第四十九道!”冰帝嘶声哭喊。
七十万年雷劫,共有七七四十九道,一道比一道可怕。
第四十九道雷劫,正在劫云中心疯狂酝酿。
雪帝单膝跪地,以冰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
她气息萎靡,眼眸光芒黯淡,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她抬头望着那致命的雷电,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舍与遗憾。
“徒儿……对不起……等不到……你回来了……”
她嘴唇微动,泪珠滑落脸颊,“要……好好……活下去……和冰儿……和小雪……一起。”
“不,雪儿!”冰帝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疯狂挣扎。
千仞雪泪流满面,但以自己还不足封号斗罗的实力,上去就是送死。
传承空间中,苏白心如刀绞。
他看着雪帝濒死的模样,看着冰帝和千仞雪的绝望,看着那即将落下的终结雷电……
“我……”
“我……同意,我同意放弃情感,救她!快救她!”
“如你所愿。”
修罗神冰冷的声音落下时,苏白感到一股修罗神力涌入他的身体。
魂骨,灵魂,身体得到了飞升。
除此之外,那些记忆犹新的记忆,也随着修罗神力的注入而消失。
……
雪帝看着雷电,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最后的抵抗,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某人的温柔笑意。
“徒儿……再见……”
……
“轰!”
预期的毁灭爆炸并未传来。
就在暗金色雷电即将吞噬雪帝之际,雪帝身前的空间,被生生撕裂开一道长达千丈的巨大裂缝。
一只修长的手掌,从裂缝中探出,五指张开,对着那毁天灭地的暗金色雷电,轻轻一握。
“噗。”
仿佛捏碎一个气泡。
那足以湮灭七十万年魂兽的终极雷劫,在这只手掌面前,连波澜都未能激起,便消散不见了。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空间裂缝中一步踏出。
他身披暗红如血的神甲,白发如雪,无风狂舞,一双瞳孔是妖异而冰冷的血红色。
他手中握着一柄修罗剑。
正是苏白!
或者说,是成神之后,情感记忆被暂时剥离封存的……修罗神·苏白。
他悬立于空中,血瞳冷漠地扫了一眼下方奄奄一息的雪帝,又瞥了一眼远处呆若木鸡的冰帝和千仞雪,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苏白抬起修罗剑,一剑将云劈开。
乌云消散,雷劫解除。
冰帝和千仞雪从绝望中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喜色。
虽然苏白的模样气质变得陌生而可怕,但那确实是苏白。
他回来了,而且强大到不可思议,随手就捏碎了那恐怖的雷劫。
“苏白!”
冰帝第一个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朝着空中那道身影飞去。
千仞雪也急忙振翅跟上。
雪帝也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空中那道白发血瞳,神威如狱的身影,露出温柔与欣慰之色。
然而,当冰帝和千仞雪飞到近前,雪帝也勉强飞到半空,三人伸出手想要拥抱他时。
“铮!”
一声冰冷的剑鸣响起。
修罗剑的剑尖,泛着森寒的血光,稳稳地指向了三女,停在了她们身前咫尺之处。
“你们……是谁?”
冰帝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苏……苏白?你……你说什么?你不认识我们了?”
“你们是谁?”
“我是冰儿啊,她是小雪,那是雪儿啊。”
千仞雪也呆住了,“苏白……你怎么了?我是千仞雪啊,你看看我!”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修罗剑的剑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胸口。
雪帝相对冷静,她捂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声音虚弱道:“徒儿……是我,雪帝。你的师傅。”
“你……不记得了吗?发生了什么?”
“师傅?冰儿?小雪?”
苏白蹙眉,似乎在检索着。
他摇了摇头,“毫无印象。”
三女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不认识……他真的不认识她们了。
那个会温柔笑着喊她们名字,会与她们嬉闹,会为她们不顾一切的苏白,不见了!
三女脸色惨白,不敢相信这一切。
忽然,苏白的身体颤抖起来。
随后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
“师傅,小雪,冰儿……”
“呃啊!!”
他发出一声低吼,周身收敛的修罗神力轰然爆发。
暗红色的杀戮神光冲天而起,天空被染成血色,大地在神威下崩裂,刚刚平静下来的极北之地再次陷入末日般的景象。
距离最近的三女首当其冲,但却被这恐怖的修罗神力狠狠冲击。
“苏白!”
“徒儿,你怎么了?!”
三女惊骇万分,看着苏白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的恐惧被担忧取代。
他看起来很痛苦。
他是不是没有完全失去记忆?
是不是在挣扎?
三女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而后,她们咬牙冲扑向了那颤抖的身影。
冰帝第一个抱住苏白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
千仞雪从侧面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雪帝则踉跄着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苏白,醒醒,看看我们。”冰帝哭着大喊。
苏白看着她们的样子,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啊!”
苏白发出痛苦的嘶吼,就在他意识即将被两股力量撕扯得崩溃时,灵魂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九考,最终抉择——情与法的天平。”
“汝之选择,并未真正背离本心。”
“在的神性与人性之间,汝之灵魂,最终依旧选择了后者。”
“即便暂时妥协,情感根基未灭,并在关键时刻,被至情之力唤醒。”
“第九考,通过。”
“自此刻起,汝便是新任……修罗神。”
随着这宣告,那强行剥离封存记忆的神力枷锁轰然消散,浩瀚精纯的修罗神位传承之力彻底与苏白的灵魂融合,不再有排斥。
他的痛苦瞬间减轻,混乱的意识迅速归于清明,强大的神力在体内奔流不息。
“我还有事情想问你……”
修罗神的声音响起,“你问吧。”
数十秒后……
苏白猛地睁开了眼睛,周身狂暴的神力瞬间平息。
他低头,看着怀中即便被神力侵蚀得脸色苍白,却依然不肯松手的三女,心脏像是被狠狠揉了一下。
“小雪……师傅……冰儿……”
三女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当看到那熟悉的温柔眼神时,喜悦和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苏白,你记得了?你回来了?”
“徒儿,你吓死为师了!”
“哇——!”
“臭苏白!坏苏白!你刚才居然用剑指着我们,还不认识我们!我咬死你!”冰帝又哭又笑,真的张口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下。
苏白张开手臂,将三人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我记得……我都记起来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着,吻着她们的头发,脸颊。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真的失去她们了,也失去自己。
良久,情绪稍稍平复。
千仞雪从苏白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打量着他此刻的模样。
“苏白……你……你现在是……神了吗?”
苏白点了点头:“嗯,第九考通过,我现在……是修罗神了。”
“真的成神了。”
冰帝破涕为笑,“太好了,那你是不是可以……永远……”
她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小了下去,“苏白,神……是不是要离开这里?”
“我们……我们能跟你一起去吗?”
这是她和雪帝最关心的问题。
成神固然值得高兴,但若意味着长久的分离,那喜悦便打了折扣。
雪帝也静静地看着苏白,等待着他的回答。
“别担心,我问过了。”
“新任神祇,有百年时间处理下界未尽事宜。”
“百年之后,才必须飞升神界,履行职责。”
“一百年……”
三女稍微松了口气,百年时光,对于普通人很长,对于他们而言,也算是一段不短的相守岁月了。
“那……百年之后呢?”
雪帝轻声问,“我们……能随你一同前往神界吗?我们是魂兽之身……”
苏白认真地说道:“可以,神界规则,神祇可携直系亲属与重要眷属一同进入神界居住。”
冰帝和雪帝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冰帝小声嘟囔:“可是……我们是魂兽,不是人类,也算‘亲属’或‘眷属’吗?神界会允许魂兽长居吗?”
苏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在她们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单纯的魂兽之身,确实无法在神界长期生存,更无法获得神位。”
“但是,有一种方法。”
“什么办法?”
他看向雪帝和冰帝:“那便是彻底化形成人,褪去兽身,重塑人身,成为与人类一般无二的存在。”
“一旦成功,便可被视为‘人’,随我进入神界,获得近乎永恒的寿命。”
雪帝叹声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放弃数十万年的魂兽修为根基,一切从头开始,经历过的雷劫、积累的力量,都可能付诸东流。”
“嗯。”
冰雪二帝沉默了。
数十万年的苦修,无数次的生死劫难,才换来今日的修为与地位。
化形成人,等于放弃这一切,变成一个孱弱的“人类”,重新修炼。这其中的落差与风险,可想而知。
“师傅,冰儿,你们不用难过,我可以帮你们保留部分实力,届时变成人后,再重新交还给你们修炼。”
这时,千仞雪说道,“而且我可以将修炼资源给两位姐姐,这样的话,你们很快就可以修炼至巅峰强者了。”
闻言,两人豁然开朗……
冰帝说道,“化形就化形,本帝这么聪明,重新修炼肯定也很快。”
“说不定还能弄个神位玩玩呢。”
雪帝觉得也没问题,“好,那我们化形成人。”
“无论如何,”雪帝目光温柔地看向苏白,“只要有一线可能与你同在,我们都会去尝试。”
“百年时间,足够我们寻找契机或做好准备,你不必为此过于忧心。”
“就是就是!”
冰帝附和,“先别想那么远,现在最要紧的是……”
“是不是某位新晋修罗神大人,答应过我们……成亲的事情啊?”
雪帝闻言,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看向苏白说道:“冰儿所言极是,师傅这个称谓……听了这许久,确实有些腻了。”
“是不是……该换个更合适的称呼了?”
看着三女眼中的期待,苏白朗声一笑,再次将三女拥住。
“好,那便……结婚!”
“我要让全大陆都知道,我苏白,娶了这世间最好的三位女子为妻!”
三日后,原天斗城,今武魂帝国新都——武魂新城,张灯结彩,喜气盈天。
整座城池仿佛被笼罩在一片祥瑞的红云之中。
从高耸的城墙到宽阔的街道,从恢弘的皇宫到寻常巷陌,处处悬挂着大红灯笼。
来自大陆各方势力、大小宗门、贵族世家,早已将城内各主要驿馆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想亲眼目睹这空前绝后的盛事——斗罗大陆万年来新神的大婚,亦是统一帝国的女皇大婚。
武魂殿——
千仞雪的闺房,却是一片温馨而忙碌的景象。
晨光洒满铺着大红锦缎的闺房。
千仞雪端坐在宽大的梳妆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绝美容颜。
她已换上内层的嫁衣,是极品的云霞锦所制,淡金色的底纹上以金线银丝绣着展翅欲飞的金凤,华贵异常,尚未佩戴凤冠,已显露出倾国倾城的风华。
比比东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一柄暖玉梳,正一下下为女儿梳理那一头及腰的淡金色长发。
胡列娜则在一旁帮忙整理着待会儿要佩戴的凤冠、珠钗和各类首饰。
她脸上也带着笑容,偶尔与千仞雪低声说笑两句,殿内气氛融洽。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比比东轻声念着祝福语,手中的玉梳顺着柔滑的发丝缓缓而下。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梳完最后一下,比比东将玉梳放在妆台上,双手搭在千仞雪的肩膀上,看着镜中的她。
良久,才低声叹道:“我的女儿……今日,真美。”
千仞雪从镜中回望母亲,伸手覆上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母亲……”
“看着你如今的样子,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比比东俯身将脸颊贴在女儿的鬓边,“你的命运,还好没有走上我那条……满是荆棘与黑暗的老路。”
“你有真心爱你、护你的夫君,有可敬的长辈,有交心的姐妹,未来还会有可爱的孩子……你会过得很好,比我好上千百倍。”
千仞雪听着比比东的话语,鼻尖发酸:“妈,您也会好的。”
“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
她顿了顿,转过身,仰头看着比比东,“妈,其实……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嗯?”
一旁的胡列娜也好奇地凑近了些。
千仞雪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我……我感觉,好像……有了。”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消息,让她向来冷静自持的面容都明亮起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千仞雪的小腹:“真……真的?你……你有身孕了?”
胡列娜也惊喜地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天啊!小雪姐,您……您怀了小神子?”
千仞雪羞涩地点点头:“嗯,虽然时日尚短,但我能感觉到……孩子的存在。”
“昨晚也让御医诊过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比比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覆在千仞雪的手背上。
“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是给你们大婚最好的贺礼,也是给我们所有人最好的礼物。”
比比东的眼眶微微湿润了,“小雪,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像我……”
“妈,不要说以前了。”
“好。”
随后,她絮絮地叮嘱起来,关于孕期要注意什么,饮食如何调理,情绪如何平稳……
平日杀伐果决的教皇冕下,此刻只是一个关心女儿和外孙的普通母亲。
千仞雪含笑听着,一一应下。
胡列娜也在一旁笑着补充。
这时,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一阵爽朗的笑语。
身着隆重祭祀礼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千道流,在金鳄斗罗等几位供奉的簇拥下走来。
“哈哈哈……小雪,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让爷爷好好看看。”
比比东拉着胡列娜,“我们先出去了,你和你爷爷聊会。”
“好。”
这时,千道流走了进来。
“爷爷!”千仞雪想起身,被千道流轻轻按住。
“坐着,坐着。”
“今日你是新娘子,最大。”
千道流仔细端详着孙女,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看到你今日出嫁,嫁给良人,爷爷这心里啊,比喝了蜜还甜。”
“我这辈子,最骄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如今,看到你有了好归宿,爷爷……真的太开心了。”
千仞雪敏锐地察觉到爷爷语气中那一丝异样,但沉浸在幸福中的她并未深想,反而笑着反握住爷爷的手。
“爷爷,不止能看到我结婚呢。”
“您啊,很快就能看到您的玄孙了。”
“什么?”
千道流身体一震,银白的眉毛高高扬起,脸上的惊喜比刚才的比比东更甚,“小雪,你是说……你有了?”
“嗯!”
千仞雪用力点头,脸上红晕更盛,“虽然还早,但感觉不会错。”
“哈哈哈……好!好!好!”
千道流仰天大笑,“老天待我千家不薄,待我千道流不薄啊,能亲眼看到小雪成婚,还能得知玄孙将至……”
“哈哈哈哈……老夫此生,死而无憾了,死而无憾了啊!”
他太高兴了,以至于那句“死而无憾”脱口而出。
千仞雪娇嗔道:“爷爷,今天是大喜日子,您说什么呢,什么憾不憾的。”
“您要长命千岁,看着玄孙长大,教他修炼,看着他成家立业呢。”
千道流笑声一顿,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掩饰般地继续笑道:“是是是,爷爷说错了。”
“小雪说得对,我要活到一千岁,一万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金鳄斗罗洪亮的通报声,穿透了喜庆的喧闹,清晰传来。
“小雪,时辰快到了,新郎官儿骑着龙马,带着接亲的队伍,已经到宫门口。”
“来了来了!”
胡列娜雀跃道,赶紧和侍女们一起,将准备好的九龙九凤攒珠赤金凤冠为千仞雪小心戴上,又为她佩戴上各式珍贵的耳坠、项链、手镯。
最后,披上那件华丽到极致、逶迤拖地数尺、绣满百鸟朝凤与金色祥云图案的大红织金绣凤外袍。
当一切妆点完毕,千仞雪缓缓站起身。
凤冠霞帔,明珠生辉,绝色的容颜在盛装之下更添十二分雍容华贵与惊心动魄的美艳,宛如九天神女临凡,让人不敢直视。
比比东和千道流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看着眼前盛装待嫁的女儿/孙女,眼中皆是无限骄傲与不舍。
殿门被轻轻推开,更热烈的锣鼓声、欢笑声、礼乐声传了进来。
“走吧,小雪。”
“爷爷和你母亲,送你出嫁。”千道流伸出手臂,声音温和。
千仞雪轻轻挽住爷爷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被比比东握住。
三人缓缓走出少主殿,穿过长长的宫廊,朝着举行仪式的正殿广场走去。
沿途,侍立的宫女、侍卫无不躬身行礼。
正殿前的广场早已人山人海,被前来观礼的宾客和武魂殿高层挤得水泄不通。
但当千仞雪在千道流和比比东的陪伴下出现时,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那无与伦比的美丽与尊贵所震慑。
广场尽头,宫门方向,一支接亲队伍正缓缓行来。
为首者,正是今日的新郎——苏白。
他身着一身极其考究的暗红色锦绣喜袍,袍服以金线绣着脚踏祥云、睥睨天下的九尾神狐纹样,腰束玉带,头戴赤金发冠,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虽收敛了神威,但那股历经神考、执掌杀戮的独特气质与丰神俊朗的外表结合,端的是龙章凤姿,气度非凡。
他骑在一匹神骏,更显英武逼人。
身后,是绵延数里的接亲仪仗。
旌旗招展,乐班吹奏着欢快的《龙凤呈祥》,身穿统一礼服的侍卫手持各种吉祥器物开道。
苏白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那抹最耀眼的红色身影上。
当看到凤冠霞帔、美得令人窒息的千仞雪时。
他不禁有些痴,但很快便回过神,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
他轻拍龙马,队伍在广场中央停下。
苏白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利落,在无数目光注视下,一步步朝着殿前台阶上的千仞雪走去。
终于,苏白走到了台阶之下,仰头望着他的新娘。
千道流和比比东对视一眼,松开了挽着千仞雪的手。
千道流上前一步,面色肃然:“苏白,今日,我将我最珍视的孙女,交托于你,望你此生,珍之爱之,护之佑之,不离不弃,白首同心。”
苏白深深鞠躬:“爷爷放心,苏白此生,必以生命守护小雪,爱她胜过自己,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比比东也走上前,凝视着苏白:“苏白,小雪是我的女儿。”
“过去……我亏欠她良多。”
“如今,我将她交给你。”
“望你……给她我未能给足的幸福。”
苏白再次躬身:“岳母大人放心,小雪的幸福,便是我的使命。”
比比东点了点头,眼中水光闪烁,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退后一步,从身后侍女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双精致无比、鞋跟镶嵌着明珠与红宝石的红色绣花高跟婚鞋。
按照古老礼俗,新娘出嫁,需由母亲亲手穿上婚鞋,寓意婚姻之路步步稳妥,幸福美满。
比比东蹲下身,千仞雪微微提起裙摆。
比比东小心翼翼地为女儿穿上这双寓意深远的婚鞋。
穿好一只,又穿另一只。
最后,她轻轻抚平鞋面,抬起头,对千仞雪露出的。
“我的女儿……要幸福啊。”
“妈妈……”千仞雪泪如雨下,弯下腰紧紧拥抱了比比东。
片刻后,千仞雪松开母亲,在无数祝福的目光中,转身,面向台阶下的苏白。
按照接下来的流程,应由新郎将新娘背出娘家大门,送上花轿。
苏白转身,在千仞雪面前微微蹲下。
千仞雪看着爱人宽厚挺拔的背脊,脸上泪痕未干,却绽放出最灿烂幸福的笑容。
她在侍女搀扶下,伏了上去。
苏白稳稳地托住她,缓缓直起身。
千仞雪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温暖的背上。
大红嫁衣的裙摆如水般流泻而下。
“我们回家了,小雪。”
“嗯。”千仞雪在他背上点头。
苏白背着他的新娘,在震天的锣鼓礼乐与所有人的目光中,一步步朝着殿门外走去。
身后,千道流挺直着脊梁,目送着孙女远去,脸上带着欣慰的笑,眼眶却已微微泛红。
他身旁,比比东早已泪流满面,却努力保持着笑容,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之外。
武魂新城,皇宫深处,装饰得无比喜庆华丽的新房内。
龙凤喜烛高燃,烛光将满室的红绸锦幔映照得暖意融融。
苏白将怀中已然有些娇软无力的千仞雪放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宽大床榻上,自己则侧身躺在她身边,一手仍眷恋地环着她的纤腰。
千仞雪星眸半阖,依偎在他胸前。
整个人如同饱饮甘露的娇花,艳丽不可方物。
“苏白……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嗯?”
苏白低头,笑道,“我的女皇陛下还有什么旨意?”
千仞雪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依旧平坦光滑的小腹上:“这里……可能有我们的小宝宝了。”
一时间,苏白抚在她小腹上的手掌明显僵住了。
他猛地抬眼,对上千仞雪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真……真的?”
“我还能骗你,你用神识探测一下就行了。”
“我当然信啊。”
他立刻翻身而起,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千仞雪的小腹上,屏住呼吸地倾听。
“笨,现在时日太短,根本不可能听到什么。”
“听不到我也听。”
苏白说完,一边傻笑,一边贴在她的肚子上。
千仞雪抚摸他的头,“怎么样?”
“谢谢你,小雪……谢谢你给我这样的惊喜……这真是……这真是我成神之后,收到的最好最好的礼物。”
千仞雪被他孩子气的反应逗笑,心中满是甜蜜。
她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低喃道:“是我们共同的礼物。”
两人相拥着……
然而,苏白并未忘记还有两位同样重要的爱人在等待。
他看了看时辰,柔声道:“小雪,你别……累着了,先好好休息。”
“冰儿和雪儿还在极北等着我去接她们。”
千仞雪虽然也眷恋这温存时刻,但她更理解雪帝和冰帝的心情。
“嗯,你快去吧,别让两位姐姐等急了。”
“今晚……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
说到最后,她不禁有几分羞涩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