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不愧是被棱镜首脑授意处理此事的人，迅速意识到了双方的误会根源。

    “在你们看来，那是个彻底失败的入侵装置，并且认为我们此次突袭你们的农庄，是为了报复此事给我们造成的损失？”

    “难道不是这样？”

    铁心智能体的几位高层都是聪明人，迅速靠着无声的眼神交流彼此示意。

    紧接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公司高层开口道。

    “那个装置的确是我司的心血所在，只要能侵入管理局的内部系统，就能植入后门。可是三月份的几次入侵后，反馈数据显示都没能成功突破他们的系统防火墙。我们因此过早认为计划失败，那个负责人为了补救，擅自处理掉了泽莫，还多此一举将他的意识拆分投射。”

    “我们这里完全不是这样。”升格会的另一名执事接过话茬，“那个装置最初起了作用，帮我们执行了一次顺利的入侵行动，因此我们继续使用这个装置。但在六月份行动的时候，它主动引发了警报。”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而站在墙边板着脸撑场面的石让，心中仿佛坐上了过山车，久久难以平息自己的震惊。

    升格会给比约恩的入侵装置没有帮他拿到识别码？

    那比约恩是怎么控制设施031的？

    铁心智能体的人没必要在这上面说谎，根据他们之前对泽莫下手时那些矛盾的表现，很可能这误解是真的存在，才导致了后续的一切。

    难不成这之中还有一个阵营藏在幕后，刻意把比约恩放进了设施的控制系统？

    ......等一等，这其中最大的变数，不就是我吗？！

    设施031出事的当天，我就在设施031的系统里和罗宾通讯啊。虽然时间上有些差异，但难道是我无意间关闭了警报机制，歪打正着帮比约恩顺利行动？

    又或者是“另一个石让”干的？

    那些断层的记忆，令范英尚存在痕迹消失的力量......难道真的有另一个意识，会在某时主导我的身体？

    毕竟做了这么大的事，后续却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或者趁势而为，不像一个势力应有的举动。

    况且至今为止，根本没有那个势力的存在证明。

    石让所能想到的最可能的结果就是——他自己便是那个幕后黑手。

    在他身边，会谈继续进行了下去。

    “既然是误会，希望你们认真核验这个装置里面的数据，如果是误打误撞进入了系统还好说......”狂风取出那个形似U盘的东西滑过桌面，将它送到了董事手上，“就怕，管理局的人将计就计，在里面埋了后门。”

    “我们会的。”董事收起装置。

    “另外，泽莫毕竟是我们的成员，对我们升格会的人下手，我们不可能放过，凶手要跟我们一起走。”

    “没问题。”

    泽莫的不幸，乃至今后还将遭遇的苦难就这样轻描淡写翻篇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狂风将双手放上桌面，周围的其他升格会成员也适时摆出一脸严肃。

    “五年前，我们有一名重要的研究员——崔西娅博士——在她位于第九区的实验室里‘遭到绑架’，连带着重要的实验数据一起消失不见。我们在那个农庄里发现了出自她手的物品，这次，我们要把人带回去。”

    “这——”一名公司高层下意识开口，却被董事抬手制止。

    待那位高层止住话头重新坐正，董事才做出同样将手放上桌面的强势姿态，开口道：“崔西娅博士对我司极为重要。如果你们希望通过她定制控制器，我们可以达成长期的合约，成为合作伙伴。”

    狂风伸出手指敲在桌面上，“这不是生意，是要求。她本就是我们的人，我们自然要把重要成员带回去，严加保护。”

    这句强势的“护短”落在石让耳朵里变成了另一番意味。

    崔西娅博士大概率是自己叛逃的，升格会无疑是要抓人回去，让这个博士继续制造那些惨无人道的存在异常的人类控制器。

    石让希望搞懂的问题是，当初的崔西娅究竟为升格会制造了什么东西？

    她究竟是被迫还是主动进行这样的实验？

    石让就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判官，在宣判之前，他需要更多证据。

    听到这个不容质疑的要求，铁心智能体的高层们露出微妙的表情，有人压低眉头形似担忧，有人又向同僚无奈的摇摇头。

    最后，另一位面庞瘦削的公司高层开口了。

    “不论如何，希望你们不要将我方当成绑架犯。不论崔西娅博士之前经历了什么，都是自主入职的我司员工，她现在统领着一整个研究部门，我们对她的去留没有支配权。”

    “你们还挺讲人权？”坐在石让前方的那位执事“极光”挪揄道。

    “即使是当初的齿轮实验室，也无法在不破坏学识和思维能力的前提下去控制一个人。对于这样一个精于人类控制的学者，你们大概也能理解自主意愿的重要性。”那瘦削高层正色道：“当然，只是举个例子，我们早已和齿轮实验室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就让我和这位崔西娅博士当面谈谈吧。”

    狂风起身，升格会的其他人立即跟上。

    对面的公司高层一众也纷纷起立，走向门口。

    在门前，狂风和那位董事隔着桌面握了握手，屋内几乎可以被点燃的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泽莫的事情翻篇了，像一粒沙尘从衣服上被轻轻掸去。

    数百公里之外，管理局从农庄救出的那些受害者正因为严重的改造后遗症苟延残喘，一道【完成所有调查后将其无效化】的指令刚刚从伦理委员会发出。

    那农庄实验室里曾存在过的设备，被抢先运走的重要物资乃至更多受害者们，更是从未被在意或者提起。那是人命，许许多多被当成数字和实验品来处置的活生生的人。

    接下来，这两个之前还剑拔弩张的势力，要开始谈合作了。

    石让的表情阴沉下来，跟在队伍里，继续扮演着保镖的角色随队前进。

    他不算真正了解升格会，但如今的见闻对他实在是个沉重的打击。

    这样的升格会，真的还有救吗？

    留在这个组织里的他，能假装不知道这些暗藏的残忍，掩耳盗铃式的坐享其成吗？

    在电梯厅，铁心智能体的董事突然提出，“崔西娅博士的实验室在地下八层，那里面积较小，比较拥挤。如果贵方对我司的其他产品有兴趣，不如随我们的业务经理去参观其他的实验场所？”

    对于这个存在风险的提议，狂风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自信。

    如今在铁心智能体内部所见的一切都不超出寻常世界的上限，没有现实稳定锚，他们这些跃升者将肆无忌惮。

    狂风点了几个人，将队伍分开，只留下两名执事与其保镖，再加上一个小队长和麦克跟着自己，其他人则与公司除董事外的高层一起离开。

    两支队伍就此打散成四支队伍。

    石让很幸运地被分到前往地下八层的那一队，他随着其他人走进梯厢，用余光瞄了眼那名麦克沉静得几乎呆滞的眼神，握紧了手提箱。

    他马上就能见到那个罪魁祸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