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先生，你家着火了！！！】

    我家......着火......？

    石让的脑子好像一台机器卡壳了。

    他眼前第一个跳出的是第二区的那座别墅，下意识担心起迷你人们的安危。可紧接着，他意识到那不过是个住宅，有保安全天候守护，还有迷你人们望风侦查，出意外的可能很小。

    他只有一个家，只有一个地方能被称为他的家——

    第十区那座他和范英尚一起买的房子。

    阿飘在桌对面看着他整个人陷入呆滞，挥了挥手，又问了一声，这才站起越过桌面查看通讯装置上的字样。

    它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门径’，立刻过来第三区。”

    身为首脑，像“门径”这样拥有快速跨越全世界异常能力的人，自然可以被调动来当做司机。

    挂断电话，阿飘赶紧绕过桌面，坐到石让身旁，“别急，我们去现场看看情况，没准火灭得快，我记得你家那个地址所在地段不错的......”

    石让怔怔地点了点头，却感觉自己和现实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对面的声光全都朦胧不清。

    他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跟阿飘乘车前往最近的据点，“门径”又是怎么施展能力，带他们穿过那扇凭空出现的门扇的了。

    当他在第十区的据点再次乘车，抵达熟悉的街区，熟悉的街道，一下车便看到了消防车停在小区外。

    路边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楼里的居民全都跑了出来，有人对着正在收拾水枪的消防队表达谢意。人群中有几个熟面孔，是石让认识的那些第二区老乡，可此时他的大脑断了线，机械地接收着信息，却无法处理。

    许多人都指着那冒出淡淡黑烟的位置讨论。

    “那屋里没人是吗，那还好。好端端的怎么烧起来了？”

    “哎，六楼......我记得石让是不是住那儿来着？谁有他电话，赶紧让他回来看看啊。”

    “刚才那火可真大啊，呼一下就从窗子里窜出来了。”

    石让缓缓抬起头，顺着所有视线的聚焦点看向他的家。

    那里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口子，浓烟渐熄，却将楼体向上的部分全都染黑，仿佛某只怪物沿着外墙逃走，一路上冲，最后逃进灰色的云层。

    “快来，进去看看。”阿飘打发走门径，拉起石让，带着后者离开人群，走进小区。

    电梯暂时不能使用，两人一前一后爬上楼梯，面对在门前拦阻的警员，阿飘用了一个眼神就让他们从警戒线前让开，放弃岗位走得远远的了。

    石让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正站在家门前，踩在一层消防队作业留下的污水里。

    几个月前离开这里时，他还许诺下次要带着英尚一起回来。

    在那之后他把照顾家里植物的活儿交给了镜子，让后者专门负责，每次还会收到植物现状的照片。

    门口的看上去状况不错。

    门框略微掉漆，被缝隙里溢出的烟雾染黑，但除了锁被强行拆下，看上去没有遭受多大破坏。

    或许......或许只是烟雾比较大......

    阿飘想替他进屋查看，但石让率先伸出手，拉开了家门。

    一片废墟映入眼帘。

    整间房子全都变成了黑色，那是呛人的烟灰、抹不去的烟熏后留下的漆黑。地上满是一堆堆垃圾，那是灭火水枪的水、焚烧的残渣经过无数次踩踏混合而成的团状物。他和英尚以前坐在上面看电视的沙发成了残骸、英尚的卧室里仅剩扭曲的无法名状的家具、餐厅里的一切更是化作了灰烬。

    她失踪那天出门时摆弄过的植物同整个阳台一起化作灰烬，倾听过石让承诺的吊篮和几盆多肉连残骸都没能留下。

    烧化爆裂的玻璃从窗框垂下，风于空荡荡的窗口直灌进来，穿过这个失去了女主人，如今连一个孤独形体都不复存在的居所。

    石让觉得自己应该哭。

    他当然应该哭，从离开家的那一刻起......不，自从他被卷入这一切起，他就不断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和高压，每次即将崩溃之际，总能靠着对未来的期盼和对她的思念缓过来。

    没有迸裂，没有爆发，只是不断聚拢回去，努力把自己拼凑成原状。

    如今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已经踩在了理智的边缘，却没有任何流泪的冲动。

    他打开异常感应，首先排除异常肇事的可能，又踏过地上被清理出的通道，走到范英尚卧室的位置站定，踩在积水里。

    石让的声音难以置信的冷静，“我把电瓶车停在了地下车库，天然气关掉了，大功率电器也都断了电，家里不可能自然起火。”

    “喂，谁让你们进入火灾现场的？”门口传来一声质问。

    来人是个戴着安全帽的消防员，可能是来检查是否还有余火的。

    跟在石让身后的阿飘向那人伸手一指，现实扭曲发动，那位消防员立刻改变了脸色，“哦，原来是你们啊......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

    “火怎么烧起来的。”阿飘问。

    “下午4点多有居民报案，我们10分钟不到就抵达现场了，但那时候火已经烧得很大，不久前才顺利灭火。”消防员看了眼手表，“花了快一个小时。”

    4点多，那时候他们还在搜索仓库，寻找泽莫的下落。

    “是什么引起的火灾？”石让问。

    “室内没有断电，可能是短路引发的。线路的火花点燃了大量堆积的可燃物，室内又有非常多的电子设备，导致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我家里没有什么‘大量可燃物’，更没有‘非常多’的电子设备。”石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讲道。

    “可事实就是这样，我亲眼看到有电火花飞溅——对了，起火点应该是这个房间。”消防员指向曾为范英尚卧室的地方。

    “没别的了，是吧？那就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了。”阿飘随意打发走消防员，转向石让，“你怀疑是人为的？”

    “绝对是人为的。”石让摁住额头，努力保护住家在记忆中的模样，抗拒用这片废墟去取代它，“帮帮我，阿飘哥，我知道附近的警局能查到对着这里的高位摄像头。”

    “别急，对方的目的很明确，放火的动静非常大，线索不会少。把你的愤怒留久一点，到时候倾泻在罪魁祸首身上。”阿飘搭住他的肩膀。

    “我会的......”

    石让睁开眼睛，双目中闪过一抹寒光，感受到身躯自内部开始颤抖。

    他承诺道：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