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子，请。”

    

    使者恭敬地引路，带着他穿过城门，一路向王宫行去。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赵守虚却无心观看，只是木然地往前走。

    

    棫阳宫占地广阔，殿宇巍峨。使者在宫门前停下，将赵守虚交给一名内侍。内侍躬身行礼，带着他穿过重重宫门，最后来到一座偏殿前。

    

    “大王在里面，赵公子请。”

    

    赵守虚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中温度适宜，角落中熏香袅袅。嬴无垢坐在上首，身着常服，头发随意挽起，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慵懒。

    

    “来了？”他看了赵守虚一眼，指了指下首的座位，“坐。”

    

    “谢大王。”赵守虚依言坐下，垂眸不语。

    

    嬴无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说道，“你师父的事，夜枭阁报上来了。”

    

    赵守虚的眼睛微微一颤。

    

    “救了顾承章，不顾自己徒弟的仇。”嬴无垢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心里，很恨吧？”

    

    赵守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大王召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嬴无垢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让赵守虚很不爽。

    

    “我问这个做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我找你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修行。”

    

    赵守虚一愣。

    

    嬴无垢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说道，“补天诀，和九转化龙诀一样，是一门奇功。但据龙尊所言，你修炼的，未免太慢了些，进度远不如顾承章，如何报仇？”

    

    赵守虚脸色微变。

    

    “如此说来，龙尊可是有意教我什么？”

    

    “龙尊没有。”嬴无垢摇摇头，“但有人有。”

    

    他拍了拍手。

    

    偏殿侧门打开，一个老者被抬了进来。

    

    他须发皆白，一袭灰袍纤尘不染。他虽然无法动弹，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

    

    赵守虚与之对视的一瞬间，只觉得心神一震，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你见过了，这位是徐卢生。”嬴无垢介绍道，“我玄秦的国师，天下第一方士。”

    

    赵守虚点点头。

    

    论境界，徐卢生鼎盛时期也不如尊师张道远，何况他现在还残废了，修为也被韩骧尽数废掉。不过，徐卢生也算有血性，在谭光树断他脊椎的时候，他拼尽全力，居然成功地给韩骧种上了一门歹毒方术，枯骨生花术。

    

    此术，可以悄无声息种于人身。中咒之初毫无异状，不红不肿，不痛不热，只似蚊虫轻痒，极易被人忽略。

    

    待到七日之期一到，咒力爆发，周身皮肤便会生出细密如花瓣的暗红斑点，转瞬溃烂成脓疮，蔓延全身。此疮不腐肉，却蚀骨钻心，奇痒与剧痛交织，越抓越烂，越烂越痛，寻常丹药与解毒之法皆无半分效用。

    

    受害者神志始终清明，眼睁睁看着自己皮肉溃烂，日夜饱受煎熬，寝食难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待到咒力彻底侵入骨髓，皮肉尽腐，最终在无边折磨中气绝身亡，死状凄惨可怖。

    

    因其疮起如花，落则枯骨，故名 “枯骨生花”，是专为虐杀仇敌的绝禁邪术，为天下正道所不容，也就逐渐淡出江湖。不曾想，徐卢生居然会，而且敢用。

    

    只可惜韩骧身边的人，无一人识破。

    

    “晚辈赵守虚，见过国师。”赵守虚起身行礼。

    

    徐卢生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片刻后，他问道，“补天诀，你修炼到第几层了？”

    

    “第三层。”

    

    “第三层……”徐卢生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能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修炼到第三层，资质不错。可惜，再往下修炼，就要出问题了。”

    

    赵守虚心中一紧，“请国师指点。”

    

    徐卢生伸出手来，给他号脉。

    

    “感觉到了吗？”徐卢生收回手，“你的丹田，已经有了裂痕。”

    

    赵守虚脸色大变。

    

    裂痕？他怎么不知道？

    

    “补天诀前三层，重在吸纳天地元气，滋养自身。”徐卢生缓缓说道，“但你走偏了，吸纳的元气无法真正炼化，积存在丹田中，日积月累，就会对丹田造成损伤。现在只是细微的裂痕，等你突破第四层时，这些裂痕就会扩大，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赵守虚惊出一身冷汗。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偶尔会感到的丹田刺痛。他一直以为是修炼太勤，伤了根基，从未想过会这么严重。

    

    “请国师救我。”他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徐卢生看着他，又看了看嬴无垢。

    

    嬴无垢笑道，“本王可以帮你说两句好话，不过，你得答应我，学成之后，留在本王身边，尊为供奉。”

    

    “好！”赵守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嬴无垢笑了笑，说道，“国师，人才难得，帮帮他吧。”

    

    “大王既然开口，老夫可以救你。”徐卢生缓缓说道，“你若愿意，可以留在老夫身边修行。你三魂同躯，本就快摸到了归墟境的门槛。数月之内，老夫保你突破归墟境。”

    

    赵守虚愣住了。

    

    数月？突破归墟境？

    

    他抬起头，望着徐卢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老夫说话，从不虚言。”徐卢生淡淡一笑，“但有一件事，你得先答应老夫。”

    

    “国师请讲。”

    

    徐卢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说道，“每隔一段时间，需要将你的精血、以及体内真元渡一部分给老夫，且神识要对老夫完全放开，不得设防。这是为了验证你的修炼进度，也让老夫能更好地指点你。”

    

    赵守虚一怔，“精血？”

    

    “对。”徐卢生点点头，“放心，只是几滴，不会伤你根基。”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赵守虚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没有理由拒绝。徐卢生是天下第一方士，是归墟境的修行者，又愿意指点修行，他有什么可怀疑的？

    

    “弟子愿意。”他再次叩首，“多谢国师。”

    

    徐卢生笑着点点头，伸手虚扶。“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老夫的别院中，潜心修行。”

    

    嬴无垢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徐老先生愿意指点，你就好好跟着他修行。”他温声道，“以你的资质，用不了多久，就能报仇雪恨。”

    

    赵守虚点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他没有注意到，嬴无垢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