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擦完了，把软布放到一边。
忽然，他笑了一下。
里面透出的意味让瞳瞳莫名地……警觉了一下。
“你说得对。”裴清说，声音听起来很平和。
他把瞳瞳抱起来，走到木屋门槛处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面朝着桃林。
熟透的桃香被风送过来，甜得有些腻人。
“瞳瞳，”裴清看着桃林，忽然问，“我有点好奇。”
“宿主您问！”瞳瞳立刻响应。
“你现在的形态是婴儿，”裴清慢条斯理地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拍着瞳瞳的背，，“但你说你的身体是高度可调的模拟模块。那……你能变成别的样子吗？我想知道你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瞳瞳愣了一下。
随即，意识里的声音陡然兴奋起来：“能啊！当然能！宿主您想看我长大的样子？我现在的能量形态是稳定的，但外观模拟是弹性的！只要不改变基础能量结构和生命特征，外形的年龄、身高、体态都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调整！虽然大幅调整需要消耗额外能量，但短时间维持完全没问题！”
她越说越激动，在裴清腿上扭来扭去，小脸都涨红了点：“我早就推算过，如果按照殷雪怜的基因模版自然生长，十四五岁左右应该是这样——”
话音未落，裴清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妙地震荡。
仿佛空间本身的密度在被重新调配。
他看见瞳瞳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那光芒像水波一样从她身体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轮廓开始拉伸、变形。
婴儿圆润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
裴清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触手的不再是棉布的柔软，而是属于少女的纤细手臂。
他低下头。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正跌坐在地上。
少女穿着一身凭空出现的浅青色衣裙，头发是柔软的深棕色，长度及肩，有些凌乱地散着。
而那张脸——
裴清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确实是殷雪怜。但又不是。
五官的轮廓依稀能看出那个魔教教主的影子——眉眼微微上挑，鼻梁挺直，还有那张总是噙着笑的唇。
但这些殷雪怜身上带着冷艳和邪气的特征，却被一股扑面而来的鲜活生气冲淡了。
眉毛没那么锋利，透着少女特有的毛茸茸的质感。眼睛是琥珀色，比殷雪怜的浅一些，在晨光下像融化的蜜糖。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褪去未尽的圆润。嘴唇自然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三分笑意。
殷雪怜是沉静的深渊，是带着毒性的美酒。
而眼前这个少女，像是刚从漫长冬眠中醒来的小兽，对一切都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新奇，那蓬勃的生命力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
“宿主！你看！”少女瞳瞳开口了，声音清亮，语速飞快，和之前意识里的声音奇妙地重合了，“怎么样？像不像？我根据殷雪怜的基础面部数据，叠加了青春期发育的普遍特征，再微调了一下，模拟出的自然生长状态！好看吗？”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站起来。
但也许是新身体还不习惯，腿一软，又摔了个屁股蹲。
裴清下意识地去揽住她的胳膊。
“宿主？”瞳瞳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求评价”。
裴清好笑的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松开了手：“还行。”
“只是还行？”
瞳瞳瞪大眼睛，有点不服气地噘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这个年龄的少女了，“我调了好几百次参数呢！光眼睛的光泽度就试了二十多种！还有头发，宿主您看这发色，是不是在深褐里带一点点金？阳光一照特别好看！我扫描对比了这个世界公认美人的数据，这个形象的综合评分至少在——”
“好了。”裴清打断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少女版瞳瞳，“起来吧。别坐地上。”
“哦！”瞳瞳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站起来后，她新奇地低头打量自己，抬起手，转了个圈。
“哇……这就是用腿走路的感觉吗？”她尝试着迈出一步，“比当婴儿时只能被抱着或者爬，效率高多了！视野也开阔了！宿主您看，我现在能看到桃树顶上的果子了！”
她又蹦跳了两下，动作从生涩迅速变得协调，甚至开始尝试小跑，在屋前的空地上转起圈来，笑声清脆。
“这身体真有意思！触觉反馈更细腻了，而且还能走能跑……啊，我还能跳！”
她说着，真的用力往上一蹦，跳得老高，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裴清就站在门槛边，安静地看着她像只刚出笼的鸟儿一样撒欢。
少女的身影在晨光桃林间穿梭、跳跃，浅青色的衣裙划过明亮的轨迹，笑声惊起了林间几只早起的鸟雀。
确实很好看。
不仅仅是皮相，更是那股鲜活的、肆意的、仿佛对整个世界都充满探究和拥抱欲望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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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好一会儿，裴清才开口：“玩够了？”
正在试图踮脚去够一片桃树叶的瞳闻言“唰”地转身，几步蹦回裴清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宿主！这个形态太棒了！能量消耗比预想中低，行动效率却高了好多倍！我们以后可以多用这个形态吗？我可以帮您做很多事！”
裴清的目光在她兴奋的脸上扫过，又缓缓移开，落在眼前这间布满灰尘、杂乱不堪的木屋上。
“可以。”他说，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真哒？”瞳瞳高兴地几乎要再跳起来。
“嗯。”裴清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向木屋里面，“我正有此意，那从现在开始，你就用这个形态，先把这屋子打扫干净吧。”
瞳瞳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啊？”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打扫。”裴清重复，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下达指令，“屋里的灰尘要全部擦净，地板扫了再拖。墙角那些废弃农具整理好，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堆到屋后。窗户擦亮，屋顶的蜘蛛网清理掉。还有屋前这片空地，杂草拔一拔，石桌石凳擦干净。”
他一口气说完，这才重新看向已经呆住的瞳瞳，微微一笑：“你不是说，能帮我做很多事吗？”
瞳瞳张了张嘴，看看裴清，又回头看看那间满是灰尘、仿佛几十年没人住过的木屋，再看看自己身上崭新干净的浅青色裙子。
“宿主……”她试图挣扎，“我是说，我可以用这个形态帮您做一些更有技术含量的事情！比如分析敌情、规划路线——”
“那些事你现在也能做。”裴清温和地打断她，甚至贴心地补充道，“打扫卫生是体力活，用你现在的形态，效率更高。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瞳瞳那双写满“不想干活”的琥珀色眼睛，唇角笑意加深：“这也是体验人类生活的重要一环。深入了解‘家务劳动’的琐碎与艰辛，对你日后模仿人类、融入环境、进行更逼真的表演，有莫大裨益。毕竟，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角色，和一个是真正活过、劳作过的角色，在细节上是不同的。”
这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砸下来，直接把瞳瞳砸懵了。
她呆呆地站着，脑子里数据流飞快运转，试图找出这段话里的逻辑漏洞。
但悲哀地发现……宿主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她看着屋里的灰尘，内心在尖叫：我只是个系统啊！我诞生是为了收集情绪能量、玩弄人心、参与宏大叙事的！不是来当清洁工的啊！
“怎么？”裴清见她半天不动，挑了挑眉，“刚才不是还活力满满，说这个形态很棒吗？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你其实只是贪图这个形态行动方便，并不是真心想帮我分担？”
“当然不是！”瞳瞳立刻挺直腰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我当然是真心想帮宿主分担的！打扫卫生是吧？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说完，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大步朝木屋走去。
裴清看着她仿佛要上战场般的背影，眼里掠过一丝笑意，然后悠然地走到石凳边坐下，好整以暇地准备“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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