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目光落在王秀儿的身上。

    “王秀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耀祖已然亲口承认，是他对你动手动脚，猥亵于你”。

    “况且魏金也已经作证”。

    “今日陈先生始终与他在学堂外交谈，半步未曾踏入学堂，根本没有作案的可能”。

    “你为何要一口咬定是陈先生所为”。

    “为何要捏造事实，诬告好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王秀儿的心上。

    “我……我……”。

    周老实跪在地上，听的一头雾水。

    什么冲突，扯衣裳，现在又冒出个诬告啥的。

    这些字眼他听的似懂非懂，只知道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陈先生看着王秀儿，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难以掩饰的心痛。

    他见过太多重男轻女的人家。

    多少女孩儿长到七八岁，就被留在家里洗衣做饭，喂猪放牛。

    连学堂的门槛都没踏过。

    王家在这十里八乡算不上富裕，甚至可以说是清贫。

    王秀儿的爹娘却能顶着街坊邻里的闲话，砸锅卖铁也要把女儿送进学堂。

    这件事曾让陈先生感慨许久，

    他总说，王家是个明事理的人家，往后定能出个有出息的孩子。

    “现在的世道，大多数人家不允许女孩读书，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养女儿不过是为了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换几两彩礼补贴家用”。

    “你们却不一样，你们同意王秀儿进学堂，还砸锅卖铁的也把孩子供进来”。

    “我感念你们的不容易，也非常感动，更觉得你们明事理”。

    “所以我竭尽所能的教书”。

    “王秀儿聪慧，也肯用功，认的字比同龄的男孩子都多，背的书也比他们熟”。

    “我时常在课堂上夸她，盼着她能好好读书，将来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让她不用像其他姑娘那样，一辈子困在方寸的院子里，看人脸色过活”。

    “我以为，我教的是知识，是道理，是做人的本分”。

    “可今日，你们给我狠狠的上了一课”。

    王秀儿什么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完了，名声毁了。

    其实爹娘让她读书是为了有点笔墨，以后能嫁给家世好的公子的。

    如今闹成这样，也顾不上什么羞耻和体面了。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陈先生尖声嚷嚷。

    “就算是周耀祖碰了我的衣裳，可陈先生进来救我的时候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我的身子！他就得负责！”。

    县丞都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陈先生也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姑娘，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又一刀。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那一句呵斥。

    那一个将周耀祖拉开的举动，竟会被她当成要挟的把柄。

    “王秀儿，我听到你的哭声，匆忙冲进学堂”。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推开，将我的衣裳给你”。

    “我是背着身的，连正眼都未曾多看你一眼，何来看到你的身子一说？”。

    “我不管！”。

    王秀儿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脸上满是泪痕。

    “你就是看到了！你是读书人，你就得讲礼义廉耻！”。

    “你若不负责，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大堂之上，让你一辈子都背着骂名”。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陈先生是个伪君子！”。

    魏金气的浑身发抖，往前一步，指着王秀儿怒斥道。

    “你这丫头简直是不可理喻！”。

    “你这般颠倒黑白，就不怕遭天谴吗？”。

    王秀儿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死死的盯着陈先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心里清楚，等出去后，自己的名声就毁了。

    若是不能赖上陈先生，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街坊邻里的指指点点，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日子。

    爹娘砸锅卖铁送她读书，盼的是她能嫁个好人家。

    可如今，她还有什么指望。

    县丞看着眼前这一幕，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够了！王秀儿，你简直是胡闹！”。

    “陈先生救你于危难之中，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反倒反咬一口，妄图污蔑好人”。

    你当这公堂是什么地方？是你撒泼耍赖的地方吗？”

    “本官再问你，你说陈先生看到了你的身子，可有证据？”。

    其实县丞已经听明白了，前因后果摆在眼前。

    王秀儿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是想借着女子名节这桩事，把陈先生拖下水。

    他心里早就偏袒陈先生。

    一来是魏金的证词铁板钉钉。

    二来陈先生品行端正是出了名的。

    三来王秀儿这番撒泼耍赖，实在是失了道理。

    县丞听着王秀儿的叫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王秀儿脸上满是愤怒。

    “这要有什么证据？难不成还得有人亲眼看见吗？！”。

    “这女子的名节之事，本就是凭着一张嘴说的”。

    “难不成还得要我把衣裳扒了，让大伙儿瞧一瞧，才算数吗？！”。

    周老实拧着眉头看着王秀儿，他从没见过哪个姑娘家敢说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

    “放肆！”。

    “公堂之上，岂容你这般胡言乱语！”。

    “名节之事固然重要，可也得讲个青红皂白，讲个是非曲直！”。

    “陈先生说他背过身去，将自己的衣裳给你遮体，这话可有假？”。

    王秀儿脸色一白，眼神有些慌乱，却还是强撑着喊道。

    “那又如何，谁知道他是不是假意背过身，实则偷偷看了我！”。

    陈先生站在一旁，气的浑身发抖。

    “王秀儿，我今日算是看透你了”。

    “我教你读书写字，教你知书达理，教你做人要堂堂正正”。

    “可你倒好，把学到的道理全都抛在了脑后，只想着用这些歪门邪道，来成全自己的私心！”。

    “我陈某人一生清誉，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

    “今日就算是你一头撞死在这公堂之上，我也绝不会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王秀儿尖声反驳。

    “我只是想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