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看向陈先生。
又看看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王秀儿,连连摆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大人,您是不是听错了,陈先生岂是那等龌龊之人?”。
“大人,小人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陈先生今日绝无可能做出这等事”。
“方才小人与陈先生在学堂外说话,其间陈先生连半步都未曾踏进学堂”。
“我们说话的地方离学堂门口不过数步之遥”。
“若是陈先生真的进了学堂,又怎会瞒得过小人的眼睛?”。
“更何况”。
魏金咽了口唾沫,看向陈先生的目光里满是敬佩。
“陈先生品行端正,镇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他待学生如亲生子女,就连小人那顽劣不堪的儿子,也被他教得懂事了许多”。
“这样的人,怎会做出这等辱没斯文的勾当”。
“大人,定是他们弄错了,或是……或是另有隐情啊”。
陈先生站在一旁,听着魏金这番话,眼眶微微发热。
心头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悲愤,终于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竟生出几分哽咽。
他教书不求名不求利,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先生二字。
今日遭此横祸,他本以为自己百口莫辩。
却没想到,竟有旁人这般坚定地信他。
王秀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魏金。
“你胡说,你们都是一伙的!”。
她伸出手指,哆哆嗦嗦的指向陈先生。
“就是他,方才学堂里只有我和他,不是他还能是谁”。
“周耀祖他怎么可能对我做那等事”。
县丞猛地一拍桌子,喝道。
“来人!”。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在!”。
“去把周耀祖带过来!”。
衙役领了命,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匆匆,扬起一阵尘土。
陈先生站在一旁,长长的舒了口气,眼里露出一丝感激。
“多谢大人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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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实带着周耀祖下了牛车,往家里走。
他去的晚,到学堂的时候,只有耀祖一个人了,也不知道这先生咋教的。
“耀祖,今日去学堂,先生夸你了没,有没有夸你是当状元郎的料啊?”。
周耀祖仰着脑袋,一脸的神气。
“哎呀肯定的啊,先生今日还叫我起来背书呢,反正我都背对了,说我将来定有大出息”。
周老实只觉得状元郎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
他越想越高兴,嘴里念叨着。
“哎呀,这好日子马上就要来喽”。
他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着。
“周耀祖!等一等!”。
周老实回头一看,只见两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官爷,你们找耀祖,有啥事啊?”。
那两名衙役快步走到近前,喘了口气,其中一个衙役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县丞大人等着问话,赶紧走一趟!”。
这话一出,周老实反倒喜出望外了。
他偷偷拽了拽周耀祖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
“耀祖,听见没,县丞大人要跟你说话”。
“肯定是陈先生把你的好本事告诉了大人,大人这是要重用你啊!”。
哎呀。
自家孙子真是有本事啊。
周耀祖也一脸嘚瑟,高兴的跟着他们走了。
周老实乐得合不拢嘴,也跟着去了,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叮嘱周耀祖。
“一会儿见了县丞大人,可得好好说话,机灵点”。
“大人问你啥,你就答啥,千万别怯场”。
“咱周家能不能出人头地,可就看这一回了”。
周耀祖连连点头,胸脯挺得更高了。
“哎呀,别墨迹了,这些话我早就记住了”。
路上的村民见周老实父子俩跟着衙役走,都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七嘴八舌地打听发生了啥事。
周老实得意得不行,故意大声说道。
“没啥事,就是县丞大人赏识我家耀祖,叫他去说几句话!”。
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娘嘞,耀祖这么小就入了县丞大人的眼,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周老实一路跟周耀祖说说笑笑,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不多时便到了官府门口。
往日里,这官府庄严肃穆,今日周老实只觉得那朱红的大门都透着喜庆。
刚踏进大堂门槛,周耀祖就被里面的阵仗吓了一跳。
大堂之上,县丞大人端坐在公案后,公案旁立着几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威风凛凛。
不过没一会,周耀祖就又恢复了那副蛮横的样子。
“叫我干啥,是不是要给我银子,赶紧的拿来!”。
周老实吓的魂都快飞了,他一把拽住周耀祖的胳膊。
“你这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给大人跪下!”。
他说了一路,就是忘了告诉耀祖要听县丞大人的话,要跪在地上了。
说着,他自己跪倒在地。
“大人恕罪,他年幼无知,口无遮拦,您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县丞冷哼一声,他抬起眼,落在周耀祖身上。
“周耀祖,你且老实交代,今日在学堂之中,你是不是与王秀儿起了冲突”。
周耀祖一脸不可置信,仿佛县丞问了个天大的笑话。
“爷,冲突是啥意思,是打架不”。
“她一个丫头片子,咋可能打得过我,是我打她好不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出息,被个小贱人欺负了呢”。
县丞又一字一句地问道。
“周耀祖,本官再问你,你是不是扯了王秀儿的衣裳”。
周耀祖扬起下巴,大大咧咧地应道。
“对啊!咋了?那丫头片子的衣裳料子滑溜溜的,一扯就开,可白净了!”。
“放肆!”
县丞猛地一拍惊堂木,周耀祖被这一声断喝吓了一跳。
“本来就是啊”。
王秀儿止不住发抖。
完了,都完了。
周耀祖这个混蛋,他竟然承认了。
这种事为什么要承认啊,他不怕挨罚吗,最重要的是,她怎么办啊。
王秀儿整个人已经接近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