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向，说变就变。
一夜之间，那股狂热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风，终于还是刮进了红星轧钢厂。
厂区的大字报墙，像是得了皮肤病一样，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字体的檄文。
人们看别人的眼神，都带上了审视和猜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不安的躁动。
平日里一些郁郁不得志，或者纯粹就是想往上爬的小人，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他们开始蠢蠢欲动，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准备借着这股东风，把挡在自己前面的人，全都撕碎。
而七〇三研究所，作为厂里最特殊、最核心的部门，自然成了风暴的中心。
钱振华，这位德高望重的技术权威，首当其冲。
一张用最大号毛笔写成的大字报，就贴在研究所最显眼的大门口。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打倒只专不红的白专典型钱振华！”
钱振华看着那张大字报，气得浑身发抖，一辈子献给科研的老专家，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可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矛头，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另一个人。
林渊。
这个项目的真正灵魂，这个被龙首长破格提拔的年轻人。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资历浅薄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崛起太快了，快到让无数在研究所熬了半辈子的人眼红。
于是，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如同下水道里的毒蛇，开始在阴暗的角落里蔓延。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懂个屁的技术！凭什么让他领导国家级的项目？”
“我可听说了，他跟那个苏家的资本家小姐苏曼卿，关系不清不楚的，作风很有问题！”
“就是！还有他那些技术，都是哪来的？谁知道是不是哪个国家派来的特务，故意搞的破坏？”
“他住的那个四合院，贾家老虔婆不是被抓了吗？听说就是他告的密，这人心肠歹毒着呢！”
这些话，像一根根毒刺，扎向林渊的四面八方。
研究所的副总工程师办公室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正一脸得意。
他叫赵建国，之前在好几个技术方案上，都被林渊压得抬不起头。
他早就对林渊恨之入骨。
现在，他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老赵，都联络好了！”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那几个在项目里被林渊撸下来的老技术员，早就憋着一肚子火呢，一说就通！”
“还有后勤处的几个人，对林渊把持着那些‘特供蔬菜’也早就不满了！”
赵建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好！黑料都收集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那个男人拍着胸脯，“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咱们是专业的！”
“就说他利用项目，中饱私囊！说他搞技术封锁，打击迫害老同志！再把他跟苏曼卿那点事儿渲染一下，给他扣一顶‘腐化堕落’的帽子！”
“到时候，在全所的批判大会上，咱们一起发难！”
赵建国狞笑一声，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不光要搞臭他，还要连‘渊-1’号项目一起否定掉！”
“我们就说，他这个项目，从根子上就错了！是走的资本主义邪路！”
“只要把项目搞停，把林渊搞倒，这个研究所，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贪婪和野心。
……
实验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仪器的嗡鸣。
林渊正戴着护目镜，神情专注地操作着一台精密的线切割机。
他面前的工作台上，那块黑漆漆的“绝木”，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分割成了几块。
苏曼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外面的世界已经快要翻了天，而这个男人，却像是待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玻璃罩里，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林渊！”苏曼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
她快步走到林渊身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又急又气。
“你还在这里弄你这些木头！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
林渊关掉机器，摘下护目镜，转头看着她。
苏曼卿的脸上满是忧虑，漂亮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赵建国那帮人，已经串联好了，准备在后天的批判大会上，对你发起总攻！”
“他们收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材料，要给你扣帽子！还要否定整个‘渊-1’号项目！”
“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渊打断了。
林渊拿起一块切割下来的“绝木”样本，对着灯光看了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他们想怎么攻击我？”
苏曼GIN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说你资历浅，搞技术霸权，还有……还有作风问题，说你来路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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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点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放下木块，看着苏曼卿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嘴角扯了一下。
“别怕。”
他说。
“就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苏曼卿更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林渊的眼神，深不见底。
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
“想咬人的狗，总得让它自己先跳出来，露出牙齿，你才能一棒子把它打死，不是吗？”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这句话，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冰冷和自信。
苏曼卿看着眼前的林渊，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
他的平静，不是不在乎，而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这份平静，让苏曼卿那颗慌乱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了一些。
但更多的，是一种看不透的，深不可测的感觉。
时间，过得飞快。
两天后，七〇三研究所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批判林渊反动学术权威大会”，几个鲜红的大字，挂在主席台的正上方，触目惊心。
钱振华等一众老专家，脸色铁青地坐在第一排。
林渊和苏曼卿，就坐在他们旁边。
林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还有闲心，在脑子里构思着“绝木”的下一步处理方案。
赵建国带着他的一帮爪牙，意气风发地坐在主席台上，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一刻。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脸上带着胜利者般的笑容。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他排练了无数遍的，足以将林渊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开场白。
“我今天，要揭发……”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
“哐——当！！”
一声巨响！
礼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狠狠地踹开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两排穿着笔挺军装，荷枪实弹的战士！
他们身上那股铁血肃杀的气息，瞬间冲散了礼堂里所有的狂热和躁动。
一个肩膀上扛着校官军衔，面容冷峻如同刀削的军官，迈着正步，走了进来。
他的军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建国拿着麦克风，僵在台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军官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主席台下，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林渊，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那冰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礼堂，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报告林渊同志！”
“‘长城’预案执行小组，奉‘昆仑’密令，前来报到！”
“从现在起，您的安全，将由我们全面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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