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不知道,同学总该清楚吧?咱们不都从这年纪过来的?”
王宇点头。
懂。
谁没年轻过?谁没为了装逼,偷偷练过几招?
车宇这种人,刚学会泰拳,能不到处显摆?
“那就从他高中同学入手!”二组立马动起来。
重点查跟他玩得近的几个。
一问,还真问出点东西。
几个老同学回忆:
车宇当年真牛,动不动就当众演示“一拳碎砖”、“空手断棍”,惹得一群小弟眼冒金光。
有人问他:“兄弟,哪儿学的这功夫?”
车宇只笑,神秘兮兮:“我大哥教的。”
“大哥?”
庄岩把这俩字反复咂摸。
不是老师,不是教练,不是师父——是“大哥”。
这词儿,一听就不是四十岁大叔,顶多比车宇大个五六岁,最多十岁。
也就是说,五年前,这家伙最多二十五六,搞不好才二十出头。
“那咱们换条线。”庄岩声音压低,“要是两起案子真是同一个人干的,目的是……续命?”
“一个二十来岁的人,需要续命?”
“除非他……自己就是个病秧子。”
“或者,”庄岩顿了顿,“他在救别人。”
等等——
六个人去凶宅拍碟仙,地址是谁给的?
车宇。
那车宇为什么知道那地方?
会不会……是那个“大哥”指使他带人去的?
车宇自己都不知道,他也是个饵?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被人当了狗绳。
等他发现——不对劲!
六个人死了,可下一个轮到他?
所以他跑,躲了五年?
逻辑全对上了。
当初那晚,根本不是六个人死的。
是八个人。
大哥,车宇,还有六个受害者。
那天晚上,碟仙刚开,蜡烛还亮着。
车宇先动手,干掉两个。
然后——
灯灭了。
黑暗里,真正的凶手出现,一口气灭了剩下的四个。
就在那一刻,车宇发现了。
“我被当了刀!”
他吓疯了,连滚带爬跑了。
庄岩心里发冷,手心全是汗。
这人,脑子太狠了。
他不光杀人。
他还在下棋。
每一步,都是命。
五年前那案子,
现在这案子,
根本不是两起。
是一盘,
下了五年的,
杀人棋局。
居然连根毛都没留下。
要不是他盯上了车宇那场“自杀”,
顺着线一路扒到五年前那桩灭门案,
再从那堆鬼话连篇的祭祀记录里挖出端倪,
最后又绕回车宇身上,揪出这个“大哥”,
这两件事铁定就成了悬案——
一桩被定性为全家遭血洗的灭门惨案,
一桩被传成半夜闹鬼、魂魄索命的灵异事件。
能玩出这种级别的布局,这人脑子是装了AI吗?
庄岩一边消化着这堆荒唐又缜密的推论,
一边死命把心里翻腾的恐惧、愤怒、恶心,全压回去。
那现在,去哪儿找这个“大哥”?
祭祀……续命?
对,就这逻辑。
活不长的人,才最怕死,才最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那就再扒一遍车宇的人际圈。
谁快死了?谁身体垮了?谁天天吃药吊着命?
答案,一定藏在这些人的影子里。
夜。
天上的星星,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玻璃渣,
一阵薄雾飘过,月光“唰”地洒下来,像给大地铺了层冷银。
手机震动,蔚烟岚的声音从听筒里淌出来,软得能化开:
“在干啥呢?”
庄岩躺在床上,眼睛盯着窗外那片月光:
“报告首长,今晚超想姐,想娃,想回家。”
“哟?”她轻笑,“那今天有没有认真干活?”
“可太认真了。”他叹气,“可那孙子,像人间蒸发了。”
半个月了。
那个叫“大哥”的,连个泡都没冒。
没名字,没照片,没通话记录。
纯靠猜,大海捞针都比这容易。
“别放弃,你一定能抓到他。”她声音轻但稳,“早点回,咱们早点见。”
“见?”庄岩笑了,“宫崎骏说过,见面不是为了重逢,是为了把分开时憋在心里的那些想念,狠狠哭出来。
分开的时候,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得学会……不怕秋天。
因为秋天总会再来,该见的人,迟早会撞上。
浪漫的不是季节,是那个等你的人,正好也在等你。”
“那我就一直等啊。”她乖乖应着。
“咱俩见面本来就晚,”庄岩嗓音低了下去,“但只要在一起,哪怕一天,也是好多年。
姐,睡吧。”
挂了电话,他抬眼,王宇已经站在门口。
不用等了。
快了。
……
J市城郊,老平房区。
两起案子,都扎在这里。
“兜兜转转,又回这儿了。”王宇嘬了口牙,眼神发飘,“车宇高中那会儿,隔三差五就溜达来这儿,就在这儿,他学会了泰拳。”
“查过一圈,这儿真有个小子,泰拳高手,拿过市级冠军。”
“锁定他了。”
“关长轩,男,29岁。
六年前,凭一拳打爆全场,刚冒头,就被查出肺癌,早期。”
“六年过去了,现在中期了。”
“按理说,他早就不该是嫌疑人——卧病在床都费劲,哪来的力气干这种事?”
“但他,肯定是车宇的师傅。”
庄岩一听,差点笑出声。
癌症?续命?杀人祭祀?
这剧本写得比玄幻小说还离谱!
两人站在关家院子外。
二组的人早把院子围得跟铁桶似的。
王宇歪头看他:“你猜,他拳法咋样?”
“你先上?”庄岩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有隐形翅膀吗?保护一下嘛。”王宇咧嘴。
“我翅膀太短,怕护不住你这吨位。”庄岩冷冷回。
王宇:……这小鬼怎么嘴这么欠?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一个男人。
要是29岁还能叫“青年”,那他确实还行。
个子高,肌肉厚实,脸平平无奇,但笑得……特真诚。
那种你一看到,就想跟他掏心窝子的笑。
可庄岩背脊一凉。
那笑底下,藏着冰。
一种让你本能退三步的阴冷,像蛇藏在毛毯里。
这就是关长轩。
癌症患者,泰拳教练,嫌疑人。
“找谁啊?”他站在院里,嘴角挂着笑,眼神干净得像没开过刃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