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彩儿带着苏夜和萧无尽,在废墟间七拐八绕,越走越偏。
云城的地面建筑早已面目全非,但宁彩儿对这里的每一块碎石,每一道裂隙都了如指掌。
她灵活地钻过塌陷的墙洞,绕过危险的能量残留区。
偶尔还会停下来,捡起地上看起来毫无用处的破烂,塞进怀里。
“捡垃圾?”萧无尽问。
“物资。”
宁彩儿纠正他,嘴里依旧叼着那根棒棒糖,“能用的都是物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半坍塌的地下车库入口。
宁彩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夜和萧无尽。
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纵身跳入车库。
苏夜和萧无尽紧随其后。
车库内光线昏暗,到处是锈蚀的车辆和散落的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还有一丝属于人类的体味。
宁彩儿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车库深处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壁。
她在墙壁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灯火通明的通道。
“走吧。”宁彩儿道。
苏夜看着那条通道。
通道很深,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应急灯,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空气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
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和音乐声。
她迈步走入。
通道很长。
走了约莫十分钟,宁彩儿终于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上涂着一个醒目的标志。
黑桃A,边缘还画着几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显然是出自某个孩子的手笔。
宁彩儿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苏夜和萧无尽同时愣住了。
这是一个超级地下掩体。
有多大?
一眼望不到边。
头顶是高达数十米的穹顶,镶嵌着无数盏节能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脚下是平整的水泥地面,干净得可以躺人。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这里的设施——
左侧,是几排整齐的健身器材,十几个人正在那里挥汗如雨。
有人举着自制的杠铃,有人踩着动感单车,还有人躺在地上做仰卧起坐。
一边做一边和旁边的人说笑。
右侧,是一块铺着人工草皮的区域,几个人正在那里打羽毛球,球拍挥舞,笑声不断。
旁边还有人在打乒乓球,小球在球台上飞速穿梭,发出清脆的“乒乒乓乓”声。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张台球桌。
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弯腰瞄准,神态专注。
旁边还有一个简易的吧台,有人在调酒,有人在喝东西,还有人坐在高脚凳上,翘着二郎腿聊天。
最离谱的,是角落里居然摆着几张麻将桌。
“碰!”
“杠!”
“胡了!”
热闹得如同末世前的老年活动中心。
苏夜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见过太多末世幸存者的据点。
有的死气沉沉,有的勾心斗角,有的弱肉强食,有的绝望等死。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
这里的人,脸上没有末世幸存者常见的麻木和警惕。
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放松。
仿佛这不是末世,只是一个有些麻烦的普通日子。
“怎么样?”
宁彩儿叼着棒棒糖,仰头看着苏夜,眼中带着一丝得意。
“我们厉害吧?”
苏夜低头看她。
“这些……都是A级?”
宁彩儿点头:“大部分是。还有几个A+。”
她指着那个吧台后调酒的人。
“那是王叔,A级水系,以前是调酒师。他调的‘天后之吻’可好喝了,一会儿让他给你们调一杯。”
又指着麻将桌上一个正大喊“胡了”的中年妇女。
“那是李婶,A级金系,以前是麻将馆老板。她打牌从来没输过,据说是因为能用异能感知麻将牌的细微震动。”
再指着健身区一个正在举杠铃的光头大汉。
“那是铁头哥,A级土系,以前是建筑工人。这个掩体就是他带着以前工地上的兄弟们建的。”
苏夜一一扫过。
A级。
全是A级。
上百个A级异能者,聚集在这座地下掩体里,过着这种……匪夷所思的生活。
“食物怎么解决?”她问。
宁彩儿舔了舔棒棒糖。
“张叔的异能是饼干制造。就是那种压缩饼干,一块能顶一天。虽然不好吃,但够吃。”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刘婶她们,以前是农民,现在种蘑菇。蘑菇长得可快了,几天就能收一茬。虽然只有这一种,但总比没有强。”
苏夜沉默片刻。
自给自足,设施齐全,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争权夺利。
这简直是一个末世中的乌托邦。
“为什么?”她问。
宁彩儿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像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呀。”
她道,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蝶母就在上面睡着,谁知道它哪一天醒来,把咱们一锅端了?”
她舔了舔棒棒糖。
“既然不知道能活多久,那当然要及时行乐啦。”
苏夜看着她。
忽然有些明白,这座掩体里的人,不是不害怕。
是害怕到了极致,反而释然了。
他们知道自己在蝶后面前,不过是蝼蚁。
随时可能被碾死。
既然躲不掉,不如在活着的时候,好好活。
健身,打球,喝酒,打牌。
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走吧。”
宁彩儿道,“我带你们去见盟主。”
她转身,朝掩体深处走去。
苏夜和萧无尽跟上。
穿过健身区,穿过麻将区,穿过一片正在打扑克的区域。
几个人围坐一圈,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赌注”。
有源晶,有物资,有奇奇怪怪的破烂。
“大你!”
“跟了!”
“开!”。
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有人抬头看了苏夜和萧无尽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收回,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牌。
没有人上前盘问,没有人警惕戒备。
仿佛两个陌生人走进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宁彩儿带着他们,走到掩体深处一扇门前。
门是普通的木门,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盟主办公室——有事敲门,无事勿扰,打牌请去活动区。”
宁彩儿正要敲门,旁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彩儿,又跑哪去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走过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是这里的守卫。
或者说,是今天轮值的守卫。
因为这里的守卫工作,基本上是谁有空谁干。
象征性地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该干嘛干嘛。
宁彩儿转过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王叔好!我带两个朋友回来!”
王叔的目光落在苏夜和萧无尽身上。
他眯起眼,打量了两秒。
然后问:“新来的?”
宁彩儿点头。
“什么级别?”王叔问。
这是进入黑桃A联盟的硬性要求——必须A级以上。
低于A级,进不来。
不是歧视,是生存规则。
在这座掩体里,每个人都必须有能力在危急时刻保护自己,也必须有能力为集体的生存出力。
A级以下的人,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
宁彩儿正要开口解释,苏夜已经抬手。
一缕幽蓝色的寒雾,从她指尖飘出。
那寒雾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气温骤降了好几度。
王叔手中的酒杯,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王叔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后退半步,盯着苏夜,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凝重。
苏夜收回手,看向萧无尽。
萧无尽会意。
他没有拔剑。
只是抬手,并指如剑,随意一挥。
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落在三米外的墙壁上。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极浅,如同指甲划过。
但王叔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觉得到。
那道剑气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此刻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苏夜看向他,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可以了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