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14章 监察法偶
    “这位是丹鼎宗的胡道友,以及百花谷的黄道友。”

    烬曦目光扫过三人。

    文若尘,玄罡巅峰,气息绵长深邃,手中竹简隐隐有卦象流转。

    天机阁擅长推演卜算,此人能精准找到他和晏无争,应该并非巧合。

    至于那个姓胡的,不认识,情报里都没有介绍他。

    那个女子,气息在玄罡后期,周身有淡淡花香,但花香之下,藏着极其隐蔽的剑气。

    百花谷以花道闻名,但此人,好似是剑修。

    “何事?”烬曦平静问道。

    “结盟。”

    文若尘开门见山:“泣血谷秽潮,单打独斗无异于送死。

    血怨秽母至少相当于五极神照境巅峰,麾下邪秽数以千计,我们可以联手。”

    “为何找我们?”

    “因为你们强。”文若尘坦然道,“这位道友方才一战,我以天机镜远观,剑意之纯粹,杀伐之果决,冠绝玄罡境。

    而你……”

    他目光落在烬曦身上,眼中闪过推演卦象的光泽:“我根本看不透你。”

    烬曦与晏无争对视一眼。

    “条件?”晏无争冷声问。

    “联手诛杀秽母,平分奖励。”

    文若尘道:“至于免试晋级资格,我天机阁可放弃,换取秽母的怨血核心,那是推演一道的好宝贝。”

    胡姓丹师挠头,说:“我就要点秽母触须入药。”

    黄姓女子声音平淡:“我需秽母心头三滴精血,培育剑花。”

    烬曦沉默片刻。

    他其实不需要盟友。

    对付秽潮,防备暗处的黑手,对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

    烬曦承认自己是有点飘,但他还是认为自己与晏无争联手,应该没什么压力。

    至于眼前三人,不算什么重要助力。

    但没必要如此早暴露自己绝强的实力,免得被其他参赛者针对。

    “可以结盟。”烬曦最终点头,“但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行动期间,所有人必须共享情报,不得隐瞒。”

    “第二,若遇我们感兴趣之人,我们有权处理。”

    “第三…”烬曦看向文若尘,“我要你以天机阁秘术,推演一件事。”

    文若尘神色郑重:“何事?”

    “推演南华盟设立的监察法偶操纵者,此刻在悬山界何处,意欲何为。”

    文若尘瞳孔骤缩。

    胡道友笑容僵住。

    黄道友周身花瓣一滞。

    良久,文若尘深吸一口气:“此事涉及南华盟内部隐秘,推演恐遭反噬。”

    “所以,你接不接?”烬曦直视他。

    文若尘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接。如此惊天棋局,若不参与,岂不愧对我天机阁传人之名?”

    他咬破指尖,以血在竹简上飞速书写卦文。

    竹简泛起金光,无数卦象虚影升腾而起,在空中交错推演。

    十息。

    二十息。

    文若尘额头渗出冷汗,脸色逐渐苍白。

    突然,他闷哼一声,竹简“咔嚓”裂开一道缝隙!

    但就在竹简碎裂前,最后一幅卦象清晰浮现。

    那是一只手。

    一只从虚空中伸出、缠绕着无数透明丝线的手。

    而那些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悬山界所有锁链的节点。

    以及,每一个参赛者的身份玉牌。

    卦象下方,浮现四个血色小字:

    “傀儡千丝”

    文若尘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被胡道友扶住。

    “监察殿的副殿主,名为千丝老人……”他喘息道,“他在利用锁链和玉牌,布置一个覆盖整个悬山界的……”

    “传送大阵。”烬曦替他说完。

    他抬头,望向血色光柱,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明悟。

    “他要将秽潮,还有我们所有人一次性,传送到某个地方。”

    话音落下。

    远方泣血谷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尖啸!

    血色光柱骤然扩张,化作遮天蔽日的血云,向着整个悬山界,滚滚压来!

    秽潮,爆发了。

    ——

    文若尘服下一枚丹药,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些许血色。

    一行五人穿行于密林之中,向那冲天血光的方向疾掠。

    沿途开始零星遭遇逃窜的妖兽,连它们都感知到了泣血谷方向的恐怖气息,本能地远离那片死亡之地。

    晏无争沉默地跟在烬曦身侧,掌按剑柄。

    他刻意与那姓胡、姓黄的两位陌生修士保持着距离,剑心尚未从先前的失控中完全平复,他怕自己一剑把盟友劈了。

    至于烬曦的话,晏无争相信宫主能及时压制自己。

    胡姓修士背着那只大葫芦,跑动时葫芦里传出咕咚咕咚的水响。

    他生得圆润,面皮白净,一双眼睛总弯成月牙,看起来憨厚讨喜。

    此刻一边闷头赶路,一边忍不住回头瞄那葫芦,生怕磕了碰了。

    黄姓修士则始终落后半步。

    她身量纤细,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周身笼着若有若无的冷香。

    步法轻盈如踏花而行,掠过草叶竟无一丝声响。

    文若尘御使竹简悬浮身侧,一面分心推算秽潮扩散路径,一面再次打量身前的黑衣青年。

    方才那场推演,几乎耗尽他本命精血,竹简亦受反噬裂损。

    这是天机阁弟子的大忌,为萍水相逢之人,押上如此沉重的代价。

    可他还是推了。

    并非因为那青年口中的三个条件。

    单单是因为那双眼睛。

    他说出“监察法偶”四字时,眼中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仿佛他问的不是南华盟千年不传之秘,而是一句“今日天气如何”。

    文若尘自诩识人无数。

    这种平静,通常只有两种人拥有。

    一种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不知深浅,故无所惧。

    另一种,是早已看清棋局全貌的人。

    他直觉,是后者。

    这念头让他心痒难耐。

    “烬道友。”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前方那道黑色身影微微侧头,示意听见了。

    文若尘斟酌着措辞:“方才道友命我推演监察法偶操纵者之事……”

    他顿了顿,见对方没有打断,便继续道:“恕我冒昧。那监察法偶,不过是南华盟在悬山界的例行安排,用以维护演武秩序、监控违规之举。

    与此次比试毫无干系,更与秽潮无关。”

    他直视烬曦的侧脸:“道友为何执意要查它?”

    话音落下,晏无争目光微抬,剑意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胡姓修士悄悄竖起耳朵,葫芦险些撞上树干。

    黄姓修士步履未停,纱帘下的目光却静静落向烬曦。

    都在等一个答案。

    烬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脚下步伐依旧平稳,穿过一片低垂的藤蔓,踏入略开阔的林隙。

    枝叶间筛落的血色光晕铺在他肩头,将那张清俊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似乎,只是不想让这片刻的寂静轻易滑过。

    良久。

    文若尘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好奇。”

    三个字,轻得像落在水面的叶。

    文若尘一怔。

    “就只是好奇?”他语气里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甚至有几分哭笑不得。

    他拼上半卷天机竹简、一口本命精血,换来的答案,就是“好奇”?

    胡姓修士忍不住回头,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烬曦没有解释。

    他只是微微抬眼,望向远处那道越发狰狞的血色光柱。

    光柱边缘,隐约可见无数锁链的虚影,那些贯穿悬山界天际、连接浮峰的符文锁链,正因秽潮的冲击而疯狂震颤。

    每一道锁链的尽头,都连着一枚枚闪烁的玉牌。

    有已陨落者的,有仍在奔逃者的,还有更多正向泣血谷汇聚的。

    密密麻麻。

    如同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他没有告诉文若尘真正的答案。

    自踏入悬山界起,他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有根极细极韧的丝线,穿过他的玉牌,穿过他的识海边缘,轻轻搭在他的命途之上。

    丝线那一头,不知牵着谁的手。

    他需要知道那是谁。

    只是想看清全部而已。

    就如当初他推开剑门,明知门后是死寂悲壮的剑冢,明知剑阁之弟子都已记忆残缺、命如风烛,却依然迈出那一步。

    烬曦想知道,这天地到底还有多少谜团,等着他去看一看。

    “好奇。”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的风有些凉。

    文若尘盯着他,嘴唇翕动,似有无数追问堵在喉头。

    可对上那双在血色光焰中依然沉静的眼睛,他忽然什么都问不出了。

    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只是想知道。

    而且,他一定会去知道。

    文若尘苦笑,将竹简收入袖中,接着道:“道友,当真是非常之人。”

    他不再追问。

    胡姓修士挠挠头,收回目光,嘀咕了一句“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低头继续赶路。

    唯有晏无争,始终沉默地跟在烬曦身侧。

    他没有去看那血色光柱,也没有去看文若尘或任何人。

    他只是望着烬曦的侧影,剑心渐渐平息。

    宫主说“好奇”,无论是因何原因,都只能是好奇。

    若有一天,这好奇指向深渊,指向万劫不复之地,晏无争的剑,会先一步落向深渊。

    哪怕剑断。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