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人更多了。
售楼处挤得水泄不通,空调开到最大都不够用。
销售们一人围着三五拨客户,水都顾不上喝。
老孙嗓子彻底哑了,用手比划着跟客户沟通。
周雄被挤到角落里,靠着一盆绿植站着。
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从旁边挤过来。孩子三四岁,趴在妈妈肩膀上,睡着了。
年轻妈妈满脸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她看见周雄,愣了一下。
“你是……周总?”
周雄点头。
年轻妈妈眼睛更亮了。
“周总,我看了你们的样板间。那个窗户,是真的隔音吗?”
周雄笑着点头,“是真的。”
年轻妈妈笑了,“我儿子睡觉轻,隔壁马路吵得睡不着。我们租的房子在马路边,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他哄到十一二点。
他睡不好,我也睡不好,你看现在,他居然在我看房子的样板间里睡着了,这么吵都没有醒。”
她的眼眶有点红。
“你们那个窗户,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真的听不见了。我站在那儿,忽然就想哭。”
周雄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周总,我交了定金了。”她含着眼泪点头,“等房子盖好,我儿子就能睡个好觉了。”
她笑了笑,抱着孩子,又挤进人群里。
周雄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想起李长明的话。
“我做的不是房子,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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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售楼处关门。
老孙统计出来的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二百零二套。
一期三百六十套,一天卖出去二百零二套。
老孙举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周总,破纪录了。曲市从来没有新盘首日破百的,云省也没有新盘首日销售过50%的。”
周雄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夕阳正在西沉,把售楼处的落地窗染成一片金色。
手机震了。
陈艳青发的消息:
“我在外面等你。”
他推门出去。
陈艳青靠在车边上,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他出来,递给他一瓶。
“怎么样?”
周雄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二百零二套。”
陈艳青的眉梢微微扬起。
“厉害!”
周雄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青子,他们说,要那个窗户,要那个外墙,要那种感觉。”
陈艳青点点头。
“嗯。”
“他们说,站在样板间里,忽然就想哭。”
陈艳青又点点头。
“嗯。”
“他们说,等房子盖好,儿子就能睡个好觉了。”
陈艳青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周雄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青子,值了。”
陈艳青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
夕阳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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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团队在附近找了个饭馆庆功。
老孙第一个喝大,抱着周雄的胳膊不撒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周总,我干了二十年销售,头一回卖这种房子。客户不是来砍价的,是来感谢的。感谢你懂他们。”
老张也喝了不少,红着脸跟小王吹牛:“看见没有?那个窗户,我设计的!那个阳台的朝向,我定的!”
小王连连点头:“张工厉害,张工威武。”
老刘没喝,端着一杯茶,坐在角落里笑。
周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刘,怎么不喝?”
老刘摇摇头:“戒了。闺女说喝酒伤身。”
周雄笑了。
老刘看着他,忽然说:“周总,你今天是不是哭了?”
周雄愣了一下。
老刘眼里含着泪,“别不承认。我看见了。在售楼处门口,你靠在你媳妇肩膀上。”
周雄的耳朵尖有点热。
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
“哭不丢人。我年轻的时候,也哭过。项目成了,哭。项目黄了,也哭。后来就不哭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他看着周雄。
“你能哭,是好事。”
周雄没说话。
老刘站起来,端着茶杯走了。
周雄坐在那儿,看着满桌的人。
老张还在吹牛,小王还在点头,老孙趴在桌上睡着了,销售们三三两两地聊天。
他忽然觉得很踏实。
不是高兴,不是激动,是一种……落地的感觉。
像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坐下来歇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陈艳青发消息:
“青子,今天的事,够我想一辈子了。”
几秒钟后,陈艳青回复:
“那就慢慢想。我陪你。”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大又圆。
他想起今天那个年轻妈妈的话。
“等房子盖好,我儿子就能睡个好觉了。”
他想,那些人睡好了,他大概也能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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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周雄把老孙塞进出租车,把老张交给小王,看着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了。
他站在饭馆门口,抬头看月亮。
手机响了。
陈艳青:“还不回来?”
“马上。”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开过售楼处门口的时候,他踩了一脚刹车。
售楼处的灯已经关了,那块“G-07理想社区”的招牌还亮着,在夜色里发着柔和的光。
他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
他想起一件事。
明天,要去见那个年轻妈妈。她交了定金,得谢谢她。
后天,要去看看老张。他今天喝多了,明天估计头疼。
下周,要开始准备二期的方案了。
还有养老院的事,陈艳青提过几次了,该认真想想了。
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不急了。
慢慢来。
那些愿意天天来看的人,会一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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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
陈艳青靠在沙发上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
周雄点点头,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陈艳青合上书,看着他。
“怎么?还有话没说完?”
周雄想了想。
“今天有个客户,年轻妈妈,带着孩子来的。”
陈艳青等着他说。
“她说,她儿子睡觉轻,租的房子在马路边,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哄到十一二点。
看了咱们的样板间,关上窗户,外面声音听不见了。她说,她交了定金,等房子盖好,儿子就能睡个好觉了。”
陈艳青没说话。
周雄拉着陈艳青,“青子,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艳青看着他。
“我拼了命保那些窗户,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是为了让那个妈妈,不用再抱着儿子哄到半夜。”
他顿了顿。
“是为了让那个妈妈,也能睡个好觉。”
陈艳青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雄子,你长大了。”
周雄摇摇头。
“不是长大了。是终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陈艳青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周雄低头,看着陈艳青手上的戒指——那枚老式的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青子。”
“嗯?”
“谢谢你。”
陈艳青抬起头,看着他。
“谢什么?”
周雄想了想。
“谢谢你让我去做。”
陈艳青笑了。
“傻瓜,我不让你去做,谁让你去做?”
周雄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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