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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6章 别忘啦,别忘啦,直走就是你的家
    至尊者,无敌于天下者也。

    可这世间,真正能做到“无敌于天下者”,有嘛?

    近乎没有。

    就说那浮屠仙吧。

    来自上界,真仙之姿,万载筹谋,为了一枚天心印记甘愿冒死潜入下界。

    还有那陨落的狐仙,惊才绝艳,风华绝代,最终却化作青丘鼎中的一缕亡魂。

    他们,都曾站在半步至尊的巅峰。

    都曾无限接近那道门。

    可他们,都没有迈过去。

    为什么?

    值得深思。

    毕竟。

    三教之外,妖族、邪修、各方古国,幽冥地府,黄泉地狱,域外战场,星空异域……哪个没出过惊才绝艳之辈?哪个没有走出过横扫一个时代的霸主?

    可他们,最多走到半步至尊。

    然后,便永远停在了那里。

    如同一道无形的天堑,横亘在三教与其他势力之间。

    不是天赋不够。

    不是积累不足。

    是,没有那个“资格”。

    因为,天下气运皆在人族,皆在九州。

    一群倒欠气运者,还想证道?

    可笑。

    但是。

    白泽气运却是够的?

    可她,为什么还是没能踏出那一步?

    “因为,没有无敌于天下,又怎么能担的上“至尊”之名呢?”公孙羊摇头叹息道。

    至尊。

    至,是极致。

    尊,是尊崇。

    极致之尊。

    白泽战力惊世,但她终究还是没有打服三教,打服天下人。

    老夫子的出现,在救下她的同时,亦是让她的“无敌道”,有了瑕疵。

    “不对。”

    顾墨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至尊佛”、“道教天尊”,他们就打服了天下嘛?”

    好像并没有吧。

    “那他们是如何符合:“无敌于天下者”这句话的?”

    “以势!”

    公孙羊给出了答案。

    三教,同气连枝。

    只要三教点头,那便是“势”压天下,谁人不服?

    你不服?

    道门的天尊来找你喝茶。

    你还不服?

    佛门的佛陀来给你讲经。

    你仍然不服?

    儒宫的圣贤来与你论道。

    若论完之后,你还是不服。

    那三教便只能遗憾地告诉你:

    你不服,没关系。

    天下人服了,就够了。

    这便是:势。

    顾墨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梗:

    那“梗”是这样说的:

    你很会打吗?

    你会打有个屁用啊?

    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你哪个道上的?

    顾墨觉得讽刺。

    讽刺得让他想笑。

    可又笑不出来。

    ……

    远处。

    那道血染的白衣身影,缓缓蹲在了一条老狗的身旁。

    她的手,带着颤,轻轻的抚摸着那条老狗血肉模糊的脸。

    她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大黄……”

    她轻轻唤了一声。

    声音有些沙哑。

    甚至有些颤。

    听到了。

    听到了。

    倒在血泊里,本来生息渐无的大黄,此刻似乎回光返照,一双被血糊住了的眼,缓缓睁开。

    在看到眼前亲切、熟悉、绝美的人之后。

    大黄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灿烂、温暖。

    “主……主上……”

    “你……你没事……没事就好……”

    “大黄,没有……没有……没有……给主上丢人吧。”

    “咳咳咳~~~”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可大黄还是在说。

    用那最后一点力气。

    用那快要流干的最后一滴血。

    用那快要熄灭的最后一丝生息,摇着尾巴邀功着,邀功着………

    白泽的唇,抿了抿。

    抿成了一道倔强的弧线。

    “没有,你做的很好。”

    她说。

    声音很轻。

    轻的生怕吓到眼前的狗儿,吓的那后一丝生机……断了。

    “那就好……”

    大黄喃喃。

    声音越来越轻。

    “那就好……”

    他顿了顿。

    那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不知何时起。

    眼前的光芒的已不在,只剩下了漆黑一片。

    可是。

    大黄还迟迟不愿离去,因为……因为……

    “主上……”

    他唤。

    “嗯。”

    “我在。”

    白泽眼中的晶莹,似乎随时都欲滚落而出。

    “我……我……我好想在听主上,你……你唱一遍……狗儿歌。”

    狗儿歌。

    狗儿歌。

    白泽闻言,愣住了。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水光本来只是微微晃动。

    可此刻。

    却再也止不住了。

    晶莹的泪,一滴,一滴,从她眼角滑落。

    滚烫的。

    灼热的。

    久远的记忆,涌上眉梢。

    那是一个漫天白雪的日子里。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雪,很大。

    大到看不清远方的路。

    大到连那些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妖兽,都缩回了巢穴。

    大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那无尽的白色,彻底埋葬。

    一只不知因何缘故,被随手丢弃的小土狗,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大雪之中,嗷呜嗷呜地叫着。

    它太小了。

    小到还没有学会走路,便被丢了出来。

    它的毛发,被雪水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浑身被冻得瑟瑟发紫。

    它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只能眯成一条缝,从那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它在叫。

    嗷呜~~~嗷呜~~~~

    那声音,凄惨,而悲凉。

    是那种“我还没有活够,可好像快要死了”的绝望。

    这时。

    有一人,踏风雪而行。

    是年轻时候的白泽。

    那时候的白泽,还未成就她的赫赫威名,也并非青丘的女帝。

    她还只是一个游历诸天的旅者。

    是“以德斧人帮”老夫子的弟子。

    是那个在桃树下说“无敌的路我一个人走”的年轻白狐。

    她走在这漫天大雪中,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在完善自己的“大道”。

    在寻找那条“一个人走”的路。

    大雪中。

    她听到了小奶狗的叫唤。

    那声音,很弱。

    弱到几乎被风雪声淹没。

    但她听见了。

    可她并未停下脚步。

    她继续向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妖族。

    讲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法则。

    是从远古传承下来的铁律。

    这条小奶狗,既然被抛弃,那就说明,它被淘汰了。

    弱者,是没有资格活着的。

    这是她从出生起,便被告知的道理。

    所以。

    她从不指望任何人的怜悯。

    所以。

    她也不会怜悯任何人。

    她继续走。

    继续走。

    ……

    年轻的白泽走后。

    风雨越发发的大了。

    雪中,甚至夹着雨滴。

    冰冷的雨滴,混着雪花,砸在那条被抛弃的小奶狗身上。

    它的叫声,越来越低。

    越来越低。

    低到几乎听不见。

    嗷……呜……

    最后一声,细若游丝。

    它的眼睛,快要闭上了。

    那微弱的光,快要熄灭了。

    ‘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嘛?’小奶狗心中冰冷一片。

    踏。

    踏。

    踏。

    忽然。

    一道脚步声,在风雪中响起。

    那脚步声,很稳。

    很沉。

    每一步落下,积雪都被踩得“嘎吱”作响。

    有一道身影,在关键时刻,为小奶狗挡住了漫天的风雪。

    那身影,逆着光。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一个大致轮廓。

    白袍……异瞳……绝美……妖艳……强大……

    那道身影,如同山岳般的身影,挡住了那漫天砸下的风雪。

    挡住了那冰冷刺骨的雨滴。

    更挡住了,那快要将小狗吞噬的黑暗。

    是她。

    折返而回的白泽。

    ……

    风雪中。

    白泽站在那里,低头望着这条蜷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望着它那快要闭上的眼。

    望着它冻得发紫的狗脸。

    望着它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

    她沉默了许久。

    许久。

    久到

    那条小奶狗,都以为这是一个幻觉了。

    “可怜的小狗。”

    她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如同那年桃树下,她对自己说的那句“无人同行便很好”。

    “你倒是与当初那桃花树下的我,有些相像。”

    “那时下的是桃花雨,而你则皑皑白雪。”

    白泽说到此时,其缓缓抬起白皙如玉的手,伸开手,接住了一片一片的雪花。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那是回忆。

    是她当初,如同“死狗”一般,满身是血的倒在桃花树下,在漫天桃花雨中,渐渐绝望的回忆。

    “老师,给了我新生。”

    “但我却不是老师。”

    她说。

    这句话,很轻。

    可那轻之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有庆幸。

    有感激。

    亦有一种莫名的柔软。

    以及。

    绝情。

    ……

    “老师给了我机会,所以,我也给你个机会。”

    白泽如此说道。

    而后,她轻轻一挥衣袖,挡着漫天风雪的同时,亦给其注入了一丝浩然气,护住了小奶狗的心脉的同时,也为其驱散了部分体内的寒冷。

    “现在,立刻,马上。爬起来。”

    “你若能走到我的脚边,我便算你赢。”

    她顿了顿,“你若赢,我便收你做狗。”

    “如何?”

    那条小奶狗睁着只有一线的眼,望着她。

    望着那双异色的、澄澈的眼眸。

    望着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它不懂什么“赢”,也不懂什么叫“收你做狗”。

    它只知道。

    那道身影,挡住了风雪。

    它只是知道,眼前的人帮它驱散了寒冷,救了它。

    它想,它想,它想亲近眼前的人。

    它动了。

    用那四条还没学会走路的小短腿。

    用那被雪水浸透、冻得发紫的小小身躯。

    用那最后一点力气。

    爬。

    爬。

    爬。

    一点一点。

    在雪地里,留下一条长长的,歪歪扭扭的痕迹。

    那条痕迹,从雪地的那一头,一直延伸到白泽脚边。

    很浅。

    浅到一阵风就能吹散。

    浅到再过半个时辰,便会被新雪彻底掩埋。

    可它却在证明着。

    一条生命,在绝望中能爆发出的最大气力。

    近了。

    近了。

    那小奶狗,历尽千辛,终于还是爬到了白泽脚边。

    它抬起头,望着她。

    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从那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里,是喜悦,是开心……

    它主动摇起了尾巴。

    那尾巴,很短。

    短得只有一小截。

    可它摇得很用力。

    用力到整个小屁股都在扭动。

    摇尾巴。

    这个动作,它好像天生就会。

    又好像,是在感谢。

    感谢白泽,没有走远。

    感谢白泽,给了它这个机会。

    感谢她还在等。

    白泽看着这一切。

    看着主动摇起尾巴的狗。

    她忽然。

    笑了。

    那笑声,清脆。

    清脆得如同那年桃树下,花瓣落地的声音。

    “很好。”

    “从今天起,你就叫大黄。”

    “是我的狗了。”

    “哈哈哈。”

    白泽大笑。

    笑得那么开心。

    开心到,如同找到同类。

    而后,她抬手。

    滔天的浩然正气,源源不断的贯注小狗体内。

    那气,温热的。

    柔和的。

    如同春风拂面。

    从它那被雪水浸透的皮毛。

    从它那冻得发紫的皮肉。

    从它那快要停止的心脉。

    一丝一丝。

    一缕一缕。

    渗透。

    浩然气,缓缓渗入大黄那小小的身体里。

    不仅仅为其驱散了寒冷,更是在给其打下不俗的根基。

    妖者。

    天生难修浩然气。

    但是。

    新生的小狗,本质纯善。

    它还没有被这世间的污浊沾染。

    它还没有被妖族的血脉彻底固化。

    它的本源,还如同一张白纸。

    若是有大儒,能不计本源的为其用浩然正气洗髓的话。

    那这张白纸上,便能留下浩然正气的烙印。

    那烙印,会随着它的成长,一点点融入它的血脉、它的道基、它的本命。

    从此以后。

    这条狗,便不再是普通的狗。

    它是被浩然正气洗过髓的狗,天生优异于其它妖族。

    渐渐的。

    那漫天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道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洒在这片雪地上。

    洒在那一人一狗身上。

    被浩然正气滋养的小奶狗,蜷缩在她脚边,并在梦中吐着小舌头。

    那画面,很美。

    美得如同一幅画。

    一幅名叫“初见”的画。

    ……

    “我,我好想在听狗儿歌。”

    “主上,再给我唱一唱,那狗儿歌吧。”

    狗儿歌。

    是白泽年轻时,哄小奶狗入睡时的一首歌谣。

    “晚上睡觉不要闹,给你唱首狗儿歌。”

    “狗儿要听狗儿歌。下雪啦,下雪啦,雪地里来了狗画家。小画家,小画家,雪地里面,画梅花。画梅花,画梅花,画完记得要回家。别忘啦,别忘啦,直走就是你的家。”

    “别忘啦,别忘啦!”

    “直走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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