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计划”专属实验室内，空气凝滞而滚烫。

    数十台精密仪器嗡嗡作响，三条并联的合成路线在十二个反应釜中同步进行。

    玻璃容器内，不同颜色的液体在磁力搅拌下形成旋涡，管路纵横交错，如同某种钢铁巨兽的血管。

    整个楼层，已经变成一个高速运转的科研熔炉。

    每一秒，都有数以万计的资金，在仪器的蜂鸣声中化为数据，或者废液。

    方博一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三十五号路线的实时监控数据上。

    更换溶剂，调整温度。

    可屏幕上代表中间体收率的曲线，依然在低位徘徊，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第十二次小试放大，失败。”

    一个研究员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八个小时。

    昂贵的原料像流水一样消耗掉，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团队的士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凝重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因为连续四十个小时没有合眼，操作精密色谱仪时手一抖，一管刚刚提纯的试剂摔在地上。

    那淡紫色的液体，价值三十万。

    这管试剂是第二十三号路线经过十七步合成反应，历时六小时才提纯出来的关键中间体。

    原料中包含从瑞士进口的稀有手性配体，单价每克八万，这一管用了三克多。

    加上合成过程中消耗的贵金属催化剂、超纯溶剂，以及占用大型仪器的机时成本，总价值超过三十万。

    更致命的是，这条路线的前序步骤已经完成，所有投入都将归零。

    “你怎么搞的！”旁边的同事吼了一声。

    “我……”年轻的研究员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实验室的空气变得粘稠。

    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照得每个人脸色发白。

    角落里堆着十几个空试剂瓶，废液桶已经满到边缘。

    有人靠在通风橱边，闭着眼睛揉太阳穴。

    有人盯着反应釜里翻滚的液体发呆，手里的记录本已经写满了“失败”两个字。

    一个女研究员摘下护目镜，转过身擦眼睛。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整个团队都绷到了极限。

    争吵很快被压下，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合成组那边，也传来了坏消息。

    苏奇改造“火种一号”的方案，卡在了最后一步。

    “方主任，不行。”合成组组长拿着一份报告，“新的钯基催化剂，在纯化阶段极易失活。”

    他将一小撮粉末倒在培养皿里。

    那本该是均匀细腻的粉末，此刻却像受了潮的盐，结块，暗淡，毫无活性。

    ……

    另一边，医院行政楼三层的小型休息室。

    苏奇把自己关了进来。

    他没有休息，而是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本孙瞎子赠予的，破旧不堪的册子。

    书页泛黄，边缘卷曲，散发着陈旧的纸张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他的手指快速翻动，掠过那些治疗跌打损伤、风寒感冒的寻常药方。

    他不是在寻找现成的答案。

    他是在寻找一种，古老的思路。

    当他翻到一页记录矿物药炮制方法的部分时，动作停了下来。

    一行小字，用毛笔写就，笔锋遒劲。

    “丹砂水飞，去其火毒，取其神魂。”

    水飞法。

    苏奇的脑中，一个被现代化学抛弃的古代技术，浮现出来。

    利用水的浮力，分离、纯化那些不溶于水的矿物粉末。

    去粗取精，如同淘金。

    苏奇的思维开始高速运转。

    催化剂失活的原因，是表面氧化和杂质吸附。

    现代色谱层析用有机溶剂洗脱，虽然纯度高，但对钯这种活性金属来说，溶剂本身就是污染源。

    而水飞法的本质，是利用密度差和表面张力进行物理分离。

    不引入任何化学试剂，不破坏晶体结构。

    如果把水飞法的原理，用现代物理手段重新实现……

    超高速离心，制造人工重力场。

    高频声波，打散团聚的颗粒。

    梯度密度溶剂，精确分离不同粒径。

    苏奇合上册子。

    原来如此。

    古人用的是重力和水，我用的是离心力和声波。

    本质都是物理分离，只是工具换了。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门，大步朝实验室走去。

    苏奇推开实验室的门。

    里面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几个研究员分散在各个工作台前，有人低头记录数据，有人呆呆盯着反应釜，有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没有人交谈。

    只有仪器的嗡鸣声和偶尔的叹气声。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咖啡杯，角落的垃圾桶堆满了废弃的手套和试剂瓶。

    方博一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那条毫无起色的收率曲线，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放弃所有色谱层析方案。”

    苏奇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仪器的噪音。

    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

    方博一和几位化学家都愣住了。

    “苏主任，不通过层析，我们怎么保证催化剂的纯度？”

    苏奇没有解释，他走到一块空白的电子白板前，直接开始书写。

    他写的不是化学式，而是一连串物理学参数。

    在手术空间里，苏奇不仅训练了外科技术，还系统学习了大量跨学科知识。

    生物化学、材料物理、流体力学、声学工程……

    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学科，在他的脑中已经融会贯通。

    他能从中医古籍里找到启发，用现代物理学重新诠释。

    他能把外科手术的精准思维，应用到分子设计上。

    这种跨学科的融合能力，是任何专家都无法比拟的。

    “准备一台超高速离心机。”

    “溶剂配比，环己烷、异丙醇、重水，比例7:2:1。”

    “高频声波发生器，频率锁定在40.5千赫兹。”

    “离心机转速，梯度设定为8000G至G。”

    方博一看着那串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高频声波？悬液势阱？离心力梯度？

    这听起来不像是药物纯化，更像是在做材料物理实验。

    “苏主任，这……这能行吗？”一个老化学家忍不住问。

    苏奇写下最后一个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