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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拉姆冲进核心控制室的时候，样子确实不太体面。浑身是血——大部分是他自己的，小部分是别人的。铠甲上有三道深深的刀痕，左臂的护甲碎了一半，右手的剑刃上全是缺口。身后只跟着四个人，不是十二个。另外八个，留在了那条通往核心控制室的最后一段路上。
“幽灵”的陷阱不算精妙，但很有效。会动的冰墙，会爆炸的符文，会从脚下突然冒出来的冰刺。赫德拉姆带着十二名亲卫，一路闯过来，损失了八个人。不是不谨慎，不是不够强，是这条路本身就是为“消耗”而设计的。“幽灵”不想杀他，只想让他慢下来，让他疲惫，让他带着愤怒和疲惫进入核心控制室。因为愤怒和疲惫的人，更容易犯错。
赫德拉姆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走进核心控制室的时候，深呼吸了三次。第一次，把愤怒压下去。第二次，把疲惫压下去。第三次，把悲伤压下去。八个人。八个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兵。他们的名字，他都记得。等打完仗，他会一个一个写在纸上，寄给他们的家人。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你来了。”拉斐尔站在水之操作台上，看着他，笑了。
“我来晚了。”赫德拉姆说。
“不晚，正好。”
七个人，七个操作台。拉斐尔在水之操作台，蓝色的光芒笼罩着他。丽璐在生命之操作台，绿色的光芒。华梅在土之操作台，金色的光芒。蒂雅在风之操作台，银白色的光芒。伍丁在智慧之操作台，白色的光芒。佐伯在虚无之操作台，黑色的光芒。只剩下火之操作台，红色的光芒在等着他。
赫德拉姆走过去。脚步很稳，虽然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失血。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手指滴在操作台的台面上。他从怀里掏出“永恒火种”——那块从冰岛火山腹地取出的、散发着温热光芒的符文石，嵌入操作台的凹槽。
红色的光芒炸开了。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红，是炽烈的、像熔岩一样的红。七道光柱，红蓝绿金银白黑，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核心控制室。穹顶上的符文开始运转，像星盘，像钟表，像某种人类还没发明出来的精密仪器。地面的冰晶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可怕的震动，而是某种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砰，砰，砰。
核心控制室，活了。
“按。”拉斐尔说。
七个人同时按下操作台上的启动按钮。
七道光柱汇聚到穹顶中央，凝聚成一束刺目的白光，射向下方的地面。冰晶地面裂开了——不是碎成渣，是整整齐齐地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圆形的、深不见底的井。井壁上有符文在流动，像无数条发光的蛇，蜿蜒而下，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井底升起了什么东西。
一个平台。圆形的，大约两米直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平台上躺着一个人。
拉斐尔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人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黑色的头发，黑色的“星陨会”制服，苍白的皮肤。眼睛闭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一具被精心安置的遗体。但他的脸——那张脸，拉斐尔太熟悉了。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他都能看到这张脸。他自己的脸。
“这是……”拉斐尔的声音有些发涩，“我？”
伍丁从智慧之操作台上跳下来——不对，操作台离地面有三米高，他是滑下来的，动作不太优雅，但效率很高。他走到平台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张脸，然后回头看着拉斐尔。
“不。这是‘幽灵’的实体。‘虚无之证’的持有者，你的克隆体。”
“克隆体？”丽璐也从操作台上滑下来——她的落地姿势比伍丁还难看，差点摔了个狗啃泥，被华梅一把拽住。
“‘星陨会’在拉斐尔出生时提取了他的基因。”伍丁站起来，“培养了这个克隆体。克隆体没有独立意识，只是‘幽灵’意识的容器。‘星陨会’将历代‘幽灵’的意识注入这个容器，使其永生。”
“所以‘幽灵’不是一个固定的人？”华梅问。
“不是。是一串意识。代代相传。上一代‘幽灵’死之前，把意识传给下一代。这一代的容器，就是这个克隆体。”
赫德拉姆从火之操作台上走下来——他走的是台阶，因为火之操作台有台阶，这是七座操作台中唯一有台阶的。他走到平台前，看着那张和拉斐尔一模一样的脸。
“他活着吗？”
“活着。”伍丁说，“也没有完全活着。他的身体是活的，意识是空的。‘幽灵’的意识附在上面的时候，他是活的。‘幽灵’的意识离开的时候，他就是一具空壳。”
“现在‘幽灵’在哪里？”
“在——”伍丁环顾四周，“就在这里。在我们的意识里。在‘虚无之证’里。在任何一个他能潜入的地方。”
蒂雅走过来，把“月盘”放在克隆体的额头上。银白色的光芒亮起，然后迅速暗淡。
“他的意识海是空的。”蒂雅说，“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思想。像一个被格式化的硬盘。”
“那‘幽灵’的意识——”丽璐问。
“不在这里。”蒂雅收起“月盘”，“‘幽灵’的意识现在附在‘虚无之证’上。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激活‘虚无之证’。只有激活了，他才能完全控制这个身体。”
拉斐尔看着克隆体的脸。那是他的脸，但比他年轻，比他苍白，比他安静。没有他眼角的那道疤——那是他第一次出海时被绳索划的。没有他右耳后面的那颗痣——那是他天生的。没有他嘴角的笑纹——那是他笑出来的。
一个完美的复制品。但没有生命。
“所以，”拉斐尔说，“如果我们不激活‘虚无之证’，他就永远得不到这个身体？”
“对。”
“那我们就别激活。”丽璐说。
“不行。”伍丁摇头，“‘虚无之证’是核心控制室的钥匙。不激活它，我们无法封印‘世界心脏’。无法封印‘世界心脏’，‘幽灵’就有机会再次重置世界。”
“那激活了，‘幽灵’就会得到这个身体？”
“对。”
“那我们不是左右都是输？”
伍丁沉默了片刻。“不一定。”
“什么意思？”
“激活‘虚无之证’的时候，‘幽灵’的意识会从‘虚无之证’转移到这个身体里。转移的过程需要时间。大约——三秒钟。”
“三秒钟能做什么？”
“能杀了他。”佐伯说。
所有人看向他。
佐伯站在虚无之操作台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克隆体。
“在他意识转移的三秒钟里，他的本体——这个克隆体——是没有任何防护的。一剑就能杀死。”
“然后呢？”丽璐问。
“然后‘幽灵’的意识就无处可去了。”
“它会去哪？”
“消散。”
“你确定？”
佐伯沉默了片刻。“不确定。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七个人围在平台前，看着那张沉睡的脸。
“谁来杀？”赫德拉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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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拔出了刀。“我来。”
“等等。”拉斐尔拦住了他。
“等什么？”
“让我来。”
佐伯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他是你的克隆体。杀他，就像杀你自己。”
“所以我更应该来。”
拉斐尔从佐伯手中接过刀。刀很沉，比他的“原初之誓”沉得多。刀刃很亮，能照出他的脸——他自己的脸，和平台上那张脸，一模一样。
“准备好了吗？”伍丁问。
拉斐尔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那我激活‘虚无之证’。”
伍丁走到“虚无之证”前，伸出手，触碰了那块纯黑色的晶体。
黑色的光芒炸开了。
不是“虚无之证”在发光，而是它在吸收光——周围所有的光都被它吸了进去，核心控制室陷入一片黑暗。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七道光柱。红、蓝、绿、金、银、白、黑。七个人的霸者之证同时发光，与“虚无之证”产生共鸣。
“虚无之证”开始旋转，越转越快。然后，一道黑色的光柱从“虚无之证”中射出，直直地射向平台上的克隆体。
“他转移了！”伍丁喊道。
拉斐尔举起刀。
克隆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和拉斐尔一模一样的蓝灰色——但眼神不同。拉斐尔的眼神是温暖的、带着笑意的。这双眼睛是冰冷的、空洞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克隆体开口，声音沙哑。
拉斐尔的刀落下。
刀刃停在克隆体咽喉前三寸的地方。
“为什么不杀？”克隆体问。
拉斐尔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不是‘幽灵’。”拉斐尔说，“你是一个被‘幽灵’囚禁的灵魂。”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睛。”拉斐尔收起刀，“‘幽灵’的眼睛是空的。你的眼睛里，有恐惧。”
克隆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正的、带着解脱的笑。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是‘幽灵’。我是——你。你的克隆体。我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被‘幽灵’压制了。他在我的意识海里，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怎么办？”拉斐尔问。
克隆体看着他的眼睛。“杀了我。杀了我，‘幽灵’就无处可去了。”
“不。”
“你不杀我，他就会控制我。然后他会用我的身体，杀了你们所有人。”
“我说了，不。”
克隆体闭上眼睛。
“你这个人，太倔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拉斐尔转身，看着伍丁。
“有没有别的办法？”
伍丁想了想。“有。”
“什么办法？”
“把‘幽灵’的意识从克隆体的意识海中拉出来。困在‘虚无之证’里。”
“怎么做？”
“需要一个人进入克隆体的意识海。把‘幽灵’引出来。”
“我去。”拉斐尔说。
“你去？你只有——”
“我知道。我只有两天命了。够了。”
“可是——”
“伍丁。”拉斐尔打断他，“这是我的克隆体。这是我的责任。”
伍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伍丁说，“我帮你。”
“怎么帮？”
“用‘真实之眼’把你的意识投射到克隆体的意识海里。你在里面引‘幽灵’，我在外面接应。”
“能行吗？”
“不知道。试试。”
拉斐尔笑了。
“那就试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