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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7章 拉斐尔的决死
    地中海的天,蓝得像被人用颜料刷过一遍。

    

    拉斐尔站在“希望号”的船首,看着前方的海平线。他的舰队跟在他身后——三十艘高速战舰,每一艘都挂着卡斯特路家的旗帜,一只展翅的白鹰。这面旗已经很久没在海上升起来了。他的父亲最后一次升起它,是在二十年前,从里斯本出发去非洲的那一天。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提督,前方发现法国舰队。约两百艘,列阵完毕,正在等我们。”

    

    拉斐尔没有回头。他知道。他的“领袖感知”在全力运转,能感觉到那些法国水手的心跳——有的人很快,有的人很慢,有的人已经提前开始害怕了。

    

    “他们怕了。”拉斐尔说。

    

    弗利奥站在他身后,花白的胡子在海风中飘动。“怕什么?”

    

    “怕输。”拉斐尔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舰队,“传令,全军突击。直取旗舰。”

    

    “就一艘?”

    

    “就一艘。”

    

    弗利奥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年轻人从里斯本出发的那天,还只是一个连罗盘都看不太懂的贵族少爷。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两百艘敌舰,说“直取旗舰”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长大了。”弗利奥说。

    

    拉斐尔笑了。“老师,我二十多岁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在酒馆里被人嘲笑的小鬼。”

    

    “那我现在还是那个小鬼吗?”

    

    弗利奥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不是了。你现在是卡斯特路家的提督。”

    

    拉斐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打完这一仗,我请你喝酒。”

    

    “希望号”冲在最前面。三十艘战舰排成楔形阵,像一把巨大的箭头,直直射向法国舰队的中央。这不是拉斐尔惯常的打法。他喜欢迂回、包抄、声东击西。但今天他没有时间。他的时间不多了——不是指这一仗,是指另一件事。

    

    法国舰队的指挥官叫德·维拉尔,一个在地中海服役了二十年的老将。他站在旗舰“太阳王号”的船首,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白鹰旗,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三十艘打两百艘,他是疯了吗?”

    

    “大人,据说那个拉斐尔·卡斯特路很会打仗——”

    

    “再会打仗,也不能把三十艘变成三百艘。”德·维拉尔放下望远镜,“传令,左翼包抄,右翼合围。我要他进来,出不去。”

    

    法国舰队开始转向,像一条巨大的蛇慢慢盘起身体。拉斐尔看到了。他的“领袖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艘敌舰的动向——左翼在包抄,右翼在合围,正面在列阵等他撞上去。

    

    “左舵三,切入敌舰右翼。”他下令。

    

    “提督,右翼是他们的主力——”

    

    “所以他们会以为我们不敢去。”

    

    弗利奥不再问了。他转向舵手。“左舵三,全速!”

    

    “希望号”在法国舰队的阵型中切出一道弧线,像一把弯刀,从侧面劈进了敌舰的右翼。法国人没料到这一手——他们的右翼正在转向合围,阵型松散,火炮还没准备好。

    

    “左舷,开火!”

    

    “希望号”的左舷火炮齐射,十五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艘法国战舰的侧舷。那艘船猛地倾斜,甲板上的水手们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拉斐尔没有减速,从硝烟中冲出来,继续往前冲。

    

    “右舷,开火!”

    

    又一艘。拉斐尔的舰队像一群狼,在法国舰队的阵型中左冲右突,不跟大船硬碰硬,专挑落单的打。打了就跑,跑了再回来。法国舰队被他搅得七零八落,德·维拉尔在旗舰上气得直跺脚。

    

    “围住他!不要让他跑!”

    

    但拉斐尔没有跑。他冲向旗舰。

    

    “希望号”从硝烟中冲出来的时候,“太阳王号”上的水手们集体愣了一下。一艘船,冲进两百艘船的阵型,直取旗舰——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拉斐尔不这么认为。

    

    “登舷!”他拔出剑。

    

    但就在他举剑的那一刻,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不是被击中,不是被刺伤,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住,猛地一拧。他的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甲板上。

    

    “提督!”弗利奥冲过来扶住他。

    

    拉斐尔咬着牙,推开弗利奥的手。“没事。”

    

    “你的脸白得像纸!”

    

    “我说没事。”拉斐尔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举剑,“登舷!”

    

    他第一个跳上“太阳王号”的甲板。

    

    法国水手们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睛在烧。那种光他们见过——不是疯狂,是决心。一个人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时候,眼睛就会烧成那样。

    

    拉斐尔的剑很快,快到他的身影在甲板上只是一道模糊的光。他不是在与他们战斗,他是在穿过他们——像水穿过石头,像风穿过树林。每一剑都不致命,但每一剑都精准地打在关节、手腕、脖子上,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一支箭从人群中射出来,钉在他的左肩上。他没有停。第二支箭射中他的右臂。他的剑慢了一瞬,但很快又挥了出去。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滴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他的白色外套被染红了,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德·维拉尔站在船尾,手里握着佩剑,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拦住他!拦住他!”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没有人能拦住他。

    

    拉斐尔站在德·维拉尔面前,剑尖抵在他的胸口。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烧。

    

    “投降。”拉斐尔说。

    

    德·维拉尔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身上插着两支箭,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剑很稳。稳到德·维拉尔觉得,就算自己现在拔刀,也挡不住这一剑。

    

    “我投降。”他说。

    

    拉斐尔收剑。他转过身,走向船舷。他的脚步很稳,稳到不像一个身中两箭的人。他走到船舷边,看着自己的舰队。三十艘战舰,每一艘都挂着白鹰旗。旗在海风中飘扬,像一群正在飞的鸟。

    

    “提督!”弗利奥跑过来,“你受伤了!”

    

    “小伤。”

    

    “你身上插着两支箭!”

    

    “所以是小伤。”

    

    拉斐尔笑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弗利奥接住他,两个人一起倒在甲板上。拉斐尔躺在弗利奥的怀里,血从他的肩膀和手臂流出来,把弗利奥的衣服也染红了。

    

    “老师,”拉斐尔的声音很轻,轻到弗利奥要凑到他的嘴边才能听到,“我做到了。家族……复兴了……”

    

    “你还没死!”弗利奥的声音在发抖,他吼道,“不许说遗言!”

    

    拉斐尔笑了。那是一种很轻的笑,像一片快要落地的叶子被风吹了一下。

    

    远处,海平线上出现了新的船影。不是法国人的船,是伍丁的援军。二十艘高速战舰,挂着伍丁的旗帜——一只金色的眼睛。伍丁站在船首,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太阳王号”甲板上那滩红色。

    

    “加速。”他说,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全速前进!”

    

    拉斐尔躺在甲板上,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像里斯本港的海水。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港口,指着那些远航的船说:“有一天,你也会有船。你会去海的那边,看父亲没看过的世界。”

    

    “父亲,”他轻声说,“我去了。我看到了。”

    

    弗利奥抱着他,老泪纵横。“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拉斐尔摇了摇头。“老师,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

    

    “我父亲在那边等我吗?”

    

    弗利奥的眼泪滴在拉斐尔的脸上。“会的。你父亲一定在等你。”

    

    拉斐尔笑了。“那就好。”

    

    远处,伍丁的船队越来越近。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拉斐尔看着那面旗,嘴角翘了一下。

    

    “伍丁,”他轻声说,“你迟到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

    

    弗利奥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很慢,很轻,但还在起伏。他还活着。

    

    “你听到了吗?”弗利奥对着他的耳朵说,“你还没死。不许死。你答应过我,打完这一仗,请我喝酒。”

    

    拉斐尔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伍丁跳上“太阳王号”的甲板,冲过来。他看着拉斐尔身上的血,看着那两支箭,看着弗利奥脸上的泪。

    

    “军医!”他喊道,“军医在哪儿?”

    

    “在船上——”弗利奥的声音在发抖。

    

    “那就抬过去!快!”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拉斐尔抬起来,走向船舷。拉斐尔的头靠在弗利奥的肩上,像一个睡着了的、做了好梦的孩子。

    

    伍丁站在甲板上,看着他们离开。他的手在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不让别人看到。

    

    “拉斐尔,”他轻声说,“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船卖了。”

    

    没有人回答他。海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远处,白鹰旗还在飘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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