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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6章 德雷克的牺牲
    蒂雅赶到希望之角的时候,太阳正在落山。海面上的金色让她想起德雷克第一次跟她说话时的样子——他叼着雪茄,靠在巴拿马港口的一堆木桶上,对她说:“你是那个印加公主?”她说:“我不是公主。”他说:“那你是什么?”她说:“我是要解放这片土地的人。”他看了她很久,然后把雪茄掐灭,说:“那我跟你干。”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记不清了。时间在海上是模糊的,日子像浪花一样,一个接一个,数不清。但她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因为他说的话不多,所以每一句都值得记住。

    

    “指挥官,港口到了。”

    

    蒂雅从回忆中醒来。希望之角就在前方,但港口已经不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了。码头被炸毁了一半,岸防炮台只剩两座还在还击,守军的船只剩下不到十艘,漂在港口里,像一群受了伤的鸟。西班牙舰队在港口外排成三列横队,正在进行第二轮炮击。炮弹落在港口里,水柱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德雷克呢?”她问。

    

    没有人回答。

    

    “德雷克呢?!”她的声音拔高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从码头跑过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烟灰。他跑到蒂雅面前,单膝跪下,声音在发抖。“指挥官,德雷克船长他……他回来了。但受了重伤。他在要塞里。”

    

    蒂雅跳下船,跑向要塞。她跑得很快,快到身边的人只看到一个影子。她的脚踩在碎石上,踩在弹片上,踩在不知道是谁的血上,但她没有感觉。她跑到要塞门口,推开门。

    

    德雷克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但血还是渗了出来,把绷带染成暗红色。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轻到蒂雅蹲下来才能感觉到。

    

    “德雷克。”她轻声说。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德雷克,我回来了。”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瞳孔涣散了很久,才慢慢聚焦。他看着蒂雅,看了很久,然后嘴角翘了一下。“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你赢了?”

    

    “还没有。”蒂雅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冬天的石头。“我还没打。等我打完。”

    

    德雷克看着她,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不是告别,不是嘱托,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赢”的东西。

    

    “等我回来。”蒂雅说。

    

    德雷克笑了。那是一种很轻的笑,像一片快要落地的叶子被风吹了一下。“你从来不需要我等你。”

    

    蒂雅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德雷克。”

    

    “嗯。”

    

    “别死。”

    

    她没有等他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港口外,西班牙舰队正在重整阵型。苏亚雷斯站在“圣三位一体号”的船首,看着希望之角的港口,表情像一个在看猎物流血的猎人。他的舰队损失了十几艘小船,但那艘讨厌的“信天翁号”已经沉了,那个讨厌的船长据说也快死了。守军的岸防炮只剩两座,守军的船不到十艘。他预计明天早上就能登陆。

    

    “大人,海面上有新的船队。”

    

    苏亚雷斯举起望远镜。东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帆影。不是一艘,是很多艘。最前面的那艘船,船首像是一个太阳神的雕像——但雕像的鼻子没了,看起来像在生气。

    

    “是自由联盟的主力舰队。”副官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亚雷斯放下望远镜。“多少艘?”

    

    “大约……四十艘。”

    

    苏亚雷斯沉默了一会儿。四十艘对三百艘,他仍然占绝对优势。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他四十年的军旅生涯中只出现过三次。第一次,他的船被英国私掠船围攻,差点沉了。第二次,他在风暴中迷失方向,漂了七天才回到港口。第三次,他的妻子对他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那件事是他有了一个儿子,但不是他的。

    

    “传令,全军出击。不要让他们靠岸。”

    

    西班牙舰队开始转向,三百艘战舰排成攻击阵型,迎向自由联盟的舰队。苏亚雷斯的战术很简单:以绝对优势兵力,正面碾压。不需要花哨,不需要计谋,三百艘打四十艘,就是一头大象踩一只蚂蚁。

    

    但他忘了,蚂蚁是会咬人的。

    

    蒂雅站在“太阳神号”的船首,赤着脚,双眼紧闭。她的意识沉入深海,沉入那片蓝色的、无边无际的世界。双盘之力在全力运转——“日盘”感知能量,“月盘”沟通自然。她能感觉到每一条鱼,每一只海豚,每一头鲸鱼。它们在听她说话。不是用耳朵听,是用身体、用心灵、用那种人类早已遗忘的古老频率。

    

    “来。”她说。

    

    海面上起了一阵风。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从海底升上来的、带着深海寒冷和咸味的风。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天空开始变暗。不是天黑,是云——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受惊的马,在天空中狂奔。

    

    “那是什么?”西班牙水手们抬头看着天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恐惧。

    

    “风暴!是风暴!”

    

    但这不是普通的风暴。这是蒂雅召唤的风暴。以“月盘”之力引导洋流,以“日盘”之力加热空气,冷热交汇,气压骤变,风暴诞生。她不是在对抗自然,她是在成为自然。

    

    第一道闪电劈在海面上,击中了一艘西班牙战舰的桅杆。桅杆断裂,船帆着火,水手们尖叫着跳海。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闪电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网,每一道都精准地劈在西班牙战舰上。

    

    苏亚雷斯扶着船舷,脸色铁青。“不可能……这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大人,海里有东西!”

    

    鲸群从深海涌上来,巨大的灰色身影在西班牙战舰之间穿梭。一头座头鲸从“圣三位一体号”的船底冲上来,船身猛地一震,木板碎裂的声音像打雷。又一艘战舰被鲸群撞翻,水手们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鲨鱼在落水者之间游弋——不咬人,只是围着他们转圈,吓得他们在水里拼命扑腾。

    

    “开炮!开炮!”苏亚雷斯大喊。

    

    西班牙战舰开始还击,但在风暴中,在鲸群的撞击下,在自由联盟舰队的穿插中,他们的炮火毫无章法。炮弹有的打偏了,有的打在自己的船上,有的打到天上,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蒂雅的舰队从风暴中冲出来。

    

    “太阳神号”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射向西班牙舰队的旗舰。蒂雅站在船首,刀已出鞘,刀光在闪电中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

    

    “登舷!”

    

    她第一个跳上“圣三位一体号”的甲板。西班牙水手们看着她,有人举枪,有人拔刀,有人吓得往后跑。蒂雅的刀很快,快到她的身影在甲板上只是一道模糊的光。她不是在与他们战斗,她是在穿过他们——像水穿过石头,像风穿过树林。

    

    苏亚雷斯站在船尾,手里握着佩剑,手在抖。

    

    蒂雅站在他面前,刀尖抵在他的胸口。“投降。”

    

    苏亚雷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剑。“我投降。”

    

    三百艘西班牙战舰,旗舰被占领,统帅投降,风暴还在肆虐,鲸群还在撞击,鲨鱼还在转圈。剩下的战舰开始逃跑——不是撤退,是逃跑。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就地投降。

    

    战斗在黎明前结束。

    

    蒂雅站在“圣三位一体号”的甲板上,看着海面上的残骸。碎木板、空木桶、被遗弃的军服——这些东西在海浪中起伏,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幽灵。海风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吹在她的脸上,她的头发在风中飞舞。

    

    “指挥官,”一个战士跑过来,“德雷克船长他——”

    

    蒂雅没有等他说完。她跳上小船,划向港口。她划得很快,快到桨几乎没在水里。小船靠岸,她跳下船,跑向要塞。她跑得很快,快到身边的人只看到一个影子。

    

    要塞的门开着。

    

    德雷克躺在床上,身上的薄毯滑落了一半,露出缠着绷带的胸口。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蒂雅走到床边,蹲下来。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冬天的石头。没有脉搏。没有温度。没有呼吸。

    

    “德雷克。”她轻声说。

    

    他没有回答。

    

    “德雷克,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有回答。

    

    “我赢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你听到了吗?我赢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那只被她握住的手——指缝间有什么东西在闪光。蒂雅掰开他的手指,是一枚戒指。金的,很素,没有宝石,没有花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圈。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T.V.C. ——永远。”

    

    蒂雅·瓦曼·恰斯卡。永远。

    

    她想起加的斯港。德雷克说要去买点东西,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她问:“你买了什么?”他说:“没什么,随便逛逛。”她信了。她居然信了。

    

    她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金的,有点大,她换到中指,刚好。

    

    她趴在德雷克的胸口,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衣服上有血的味道、硝烟的味道、海水的味道,还有德雷克的味道——雪茄、朗姆酒、和一种说不清的、像阳光晒过的木头一样的味道。

    

    她没有出声。但她的肩膀在抖。

    

    门外的战士们站在那里,没有人进去,没有人说话。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要塞的墙上,照在德雷克的脸上。他的嘴角还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梦里有什么?也许有海。也许有船。也许有一个赤着脚、头发在风中飞舞的女人,站在船首,对他说:“等我回来。”

    

    他等了。他等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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