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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6章 梵蒂冈的盟友
    罗马,梵蒂冈,一间不会出现在任何地图上的房间。

    

    这间房间在圣彼得大教堂的地下二层,穿过三道需要特定钥匙才能打开的铁门,再经过一条连老鼠都懒得来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橡木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到只能伸进去一根手指的暗槽。把手指伸进去,摸到里面的机关,往左拧三下,往右拧两下,门就开了。

    

    伍丁第一次来的时候,花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打开这扇门。佐伯第二次来的时候,用了四秒——他用“全知之眼”看了一眼门背后的机关结构,然后伸手进去,一次拧对。

    

    红衣主教阿方索·德·博尔哈坐在房间里等他们。老人穿着一件朴素的黑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表情像一个在火车站等晚点列车的旅客——耐心,但有点无聊。

    

    “你们迟到了。”他说。

    

    “门太难开了。”伍丁说。

    

    “那是故意的。”主教说,“如果连门都进不来,就不配跟我谈事情。”

    

    佐伯在主教对面坐下,把刀解下来靠在椅背上。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进任何房间之前先解刀。不是因为他信任房间里的人,而是因为他觉得,如果真需要拔刀,一把靠在椅背上的刀和一把握在手里的刀,速度差不了多少。

    

    “上次你说,教廷不是敌人。”佐伯说,“现在我们可以听详细的了。”

    

    主教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伍丁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对象。

    

    “‘星陨会’渗透教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说,“从我上一任教皇开始,他们就在往教廷里塞人。红衣主教团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他们的人。有些是被收买的,有些是被威胁的,有些——根本就是他们的成员。”

    

    “你呢?”伍丁问。

    

    主教没有生气。他笑了笑,那是一种很疲惫的、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笑。

    

    “我是温和派。”他说,“‘星陨会’分两派,你们应该已经在档案里看到了。激进派要重置世界,温和派只想控制力量。我加入‘星陨会’,不是为了帮他们,是为了盯着他们。”

    

    “盯了多久?”

    

    “三十年。”

    

    伍丁吹了声口哨。那是一种“你这个人不简单”的口哨,不长,但很有味道。

    

    “三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年轻的神父,”主教说,“‘星陨会’的人来找我,说他们需要一个在教廷里的眼线。我答应了。不是因为我贪图什么,而是因为——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会找别人。一个真正的信徒,或者一个真正的野心家。我宁愿自己来。”

    

    他顿了顿。

    

    “这三十年,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他们的成员名单,他们的行动计划,他们的心核石研究。有些东西,连你们在圣天使堡找到的档案里都没有。”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伍丁拿起来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地名、人名、代号。巴黎、伦敦、维也纳、布拉格、那不勒斯——整个欧洲的“星陨会”激进派据点,一个不漏。

    

    “这是——”伍丁的眼睛亮了。

    

    “见面礼。”主教说,“还有一份。”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纸,是一把钥匙。铜的,很大,上面刻着教廷的徽章。

    

    “这是什么?”佐伯问。

    

    “教廷金库的钥匙。”主教说,“未来三个月,里面的黄金随你们用。”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伍丁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主教,又看了看那把钥匙。他的表情在变化——从惊讶到思考,从思考到计算,从计算到一种非常微妙的、介于“我不敢相信”和“我太相信了”之间的笑。

    

    “你知道我们在打仗。”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打仗要花钱。很多钱。”

    

    “我知道。”

    

    “你知道这些钱给出去,教皇可能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主教笑了。“教皇不知道。而且——就算他知道,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年轻时候的事。”主教的表情像一只刚偷了鱼的猫,“每个人都有秘密,伍丁先生。教会里的人,尤其多。”

    

    伍丁把钥匙收起来,动作快得像怕主教反悔。

    

    “合作愉快。”他说。

    

    条约是在当天下午签署的。伍丁用他那手漂亮的书法,在一张羊皮纸上写了满满三页。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推敲——既不让教廷觉得吃亏,也不让七人觉得被束缚。这种平衡的艺术,全世界大概只有伍丁能玩得转。

    

    拉斐尔看完条约,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过《创世录》吗?”他问主教。

    

    “看过。”

    

    “那你应该知道,‘星陨会’做的事,不只是政治。他们用活人做实验,改造基因,植入诅咒。我的家族——卡斯特路家——被他们控制了几百年。”

    

    主教低下头。“我知道。”

    

    “你加入‘星陨会’三十年,你知道这些事。你没有阻止。”

    

    房间里安静了。

    

    伍丁的笔停了一下。佐伯的手放在刀柄上,但没有握紧。

    

    主教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阻止,”他说,声音很低,“因为我不知道。我知道他们渗透教廷,知道他们控制君主,知道他们在找霸者之证。但我不知道——活人实验。基因改造。血脉诅咒。这些事,只有激进派的核心成员才知道。我进不去那个圈子。”

    

    他抬起头,看着拉斐尔。

    

    “你说得对。我没有阻止。因为我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拉斐尔面前。

    

    “等战争结束,你来罗马。我会当着全教廷的面,为‘星陨会’犯下的每一桩罪行道歉。然后我会辞职。然后——”

    

    “然后?”

    

    “然后我会去里斯本。在你父亲的墓前,替他祈祷。”

    

    拉斐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我会来的。”

    

    他拿起笔,在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伍丁接着签,佐伯最后签。佐伯签名的时候,主教注意到他的左手按在纸边上,拇指刚好盖住了纸的一角。那个位置,刚好是他左肩胎记的位置。

    

    主教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条约收好,放进胸口的袋子里。

    

    “上帝保佑你们。”他说。

    

    “我更希望你的黄金保佑我们。”伍丁说。

    

    主教笑了。“那也是上帝给的。”

    

    主教送他们到门口。佐伯走在最后面,主教叫住了他。

    

    “佐伯先生。”

    

    佐伯停下来,转过头。

    

    主教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担忧,是一种很复杂的、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的眼神。

    

    “‘星陨会’激进派的首领不只是卡洛斯。”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佐伯能听到,“还有一个人。比卡洛斯更危险。他从未在档案中留名,我们称他为‘影子’。他可能是你们认识的人,甚至是——你们信任的人。”

    

    佐伯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问。

    

    主教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查了三十年,查不到。他从不露面,从不留名,从不写信。所有关于他的信息,都是口口相传。有人说他是欧洲某个宫廷的权贵,有人说他是‘星陨会’的创始家族后代,有人说——”

    

    他停住了。

    

    “说什么?”

    

    “说他就在你们身边。”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唱诗班的歌声,隐隐约约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佐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星陨会’每次行动,都能精准地避开你们的反击。马六甲、北海、加的斯——你们赢了,但每一次都赢得不轻松。他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知道你们要去哪里,知道你们的弱点。这不是情报能做到的。这是——”

    

    “有内鬼。”佐伯替他说完。

    

    主教点点头。

    

    “小心你身边的人,佐伯先生。”他说,“有时候,最危险的人,是那个你最信任的。”

    

    他转身走回房间,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佐伯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最信任的人。”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想起很多人。拉斐尔,丽璐,赫德拉姆,华梅,蒂雅,伍丁。还有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小队成员。这些人里,谁会是他最信任的?

    

    答案是:所有人。

    

    他信任所有人。

    

    “那就麻烦了。”他对自己说。

    

    他转身走向出口。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回到住处,伍丁已经在数金库里的黄金了。不是真的数——金库里的黄金堆得像小山,数到明年都数不完——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金灿灿的东西,表情像一个在糖果店里的孩子。

    

    “你知道这些黄金能买多少艘船吗?”他说。

    

    “不知道。”佐伯说。

    

    “两百艘。不,三百艘。不——”他算了算,“五百艘。能买下整个西班牙舰队。”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赢了。”伍丁转过身,看着佐伯,“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佐伯沉默了一会儿。

    

    “主教说,‘影子’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

    

    伍丁的笑容消失了。

    

    “他确定?”

    

    “不确定。但他说,‘星陨会’每次都能避开我们的反击。这不正常。”

    

    伍丁靠在金库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觉得是谁?”他问。

    

    “我不知道。”

    

    “你在想谁?”

    

    佐伯沉默了。

    

    “所有人。”他说。

    

    伍丁看了他很久。

    

    “那就先别想了。”他说,“等有了证据再说。现在——先花钱。”

    

    他转过身,继续看那些黄金。

    

    佐伯站在门口,看着伍丁的背影。伍丁的背影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任何一个在罗马街头遇到的、体面的商人。

    

    “伍丁。”佐伯说。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伍丁转过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佐伯脸上停了一秒。

    

    “有。”他说,“很多。”

    

    “比如?”

    

    “比如——我其实不喜欢咖啡。我喜欢茶。但我喝咖啡,因为咖啡看起来更成熟。”

    

    佐伯看着他。

    

    “还有吗?”

    

    “有。比如——我昨天晚上偷吃了你藏的那盒饼干。”

    

    佐伯沉默了三秒。

    

    “那盒饼干是拉斐尔寄给我的。”

    

    “我知道。很好吃。”

    

    佐伯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伍丁。”

    

    “嗯。”

    

    “下次偷吃之前,先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告诉你哪盒更好吃。”

    

    伍丁笑了。

    

    “好。”他说。

    

    走廊里,佐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伍丁站在金库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影子’。”他轻声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主教给的那份据点清单。他把纸展开,看着上面的名字。巴黎、伦敦、维也纳、布拉格、那不勒斯。

    

    他的手指在“伦敦”上面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回口袋。

    

    “麻烦了。”他说。

    

    他转过身,继续数黄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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