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春秋在山中失去踪迹,就连林奚蛮,也没找到他们。官道上牛车上千,每日都往尚州运粮。
有五千唐军护卫,粮道安全无比。
初期十万石粮,运来七七八八。
杜河信守承诺,把百姓种粮还回。加上唐军纪律分明,少有扰民举动。他们在尚州口碑,正慢慢变好。
此外城门每日施粥,家中无粮者,都可以来领粥。
扶余葛接手政务,他本身当过官,也熟读经书,政务有条不紊。城中一些富户,被征为衙署官员。
一个月下来,尚州逐步稳定。
五月初三,尚州大雨滂沱。
杜河坐在书房,屋中闷热潮湿,他穿细纱武官袍,提笔在桌案回信。浪州有来信,运粮队今日带来。
“吱呀。”
房门打开,秦怀道抖着雨水,他手中提着酒,朝他挑挑眉。
“喝两杯?”
“来,天太闷了。”
杜河笑着答应,一把扔掉毛笔,又吩咐部曲,端来下酒菜。两人屋中对坐,赏雨聊些闲事。
他一年多没回去,长安相当热闹。
先是长孙冲这厮,经过前年禁足,性格似有收敛,再不去青楼。
去年娶太原王氏女,年末诞下一子。
朝中格局也变,尉迟敬德去年受伤,回长安后闭门不出。李靖同不问政事,一心在家养病。
程咬金调回长安,职位暂未定下。
以杜河猜测,该是担任右领卫大将军一职。十二卫军权,李二不会放给外人。
另外马周、岑文本、褚遂良等中坚派,也逐渐进入朝堂。
魏征经过河北之乱,身体大不如前。目前躺在医学院,成为第一个住院户。秦怀道去拿信时,老头在给小学妹讲书。
“希望魏相没事……”
“是啊。”
杜河附和着,魏征敢于谏言,是皇帝的牵制,对他也多有帮助。无论在公在私,他都不想魏征出事。
直到春雨停下,酒壶也清空了。
秦怀道站起身,笑道:“喝完雨就停了,我去押粮草。你给我透个底,接下来咱们往哪打。”
“北边。”
秦怀道愕然,“不南下么?”
杜河摇摇头,眼中没有醉意。
“先把十二城拔掉。”
五月十五日,十万石粮草,全部屯进尚州,民夫返回南阳。唐军铁骑四出,开往北境十二城。
停兵一个多月后,战争再次开始了。
……
朝阳城下,无数旌旗飘荡风中。
“冥顽不灵啊。”
杜河勒住战马,他身后是五千大军。前方是朝阳城墙,守军防护森严,城门早关闭,隐约可见滚石。
“附近几座城,都集中在这,守军约三千。”
罗克敌负责游骑,早打探好情报。
“准备攻城。”
“诺。”
北境十二城,其实都不大,若放在大唐,顶多算防守堡。军民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千人口。
十二城总兵力,也不过万余人。
经过官道袭扰,只剩不到六千了。
唐军进攻消息传出后,他们汇聚兵力。一部在朝阳城,就在他眼前,一部在黑风城,秦怀道领人去了。
半个时辰前,他曾派人劝降,却被箭雨赶回。
“咚咚咚……”
激昂鼓声擂起,唐军开始进攻。
“杀啊。”
唐军铺天盖地,朝着山坡冲去。
朝阳城在小山上,城墙只有一丈多高,通体也是夯土。守军站在上方,不断朝下射出箭雨。
可部落兵武备很差,弓箭不能破甲。
一个将领见状,大声呼喊着,没多久,守军投下滚石。
无数磨盘大的石头,顺着城墙滚下。城下本是斜坡,更添落石威力。唐军被巨石撞到,筋断骨折声不断。
“真贼子!”
杜河心中微怒,这都是百战精锐,损失一个人,都让他很心痛。
他抓来五石强弓,双臂肌肉贲起,嗡一声四羽大箭飚射,不料那将领眼快,这一箭竟然射空。
此后他躲在城垛,再不敢冒头。
一群唐军借着树木,绕到城墙角落,四周利箭射来,都被盾牌挡住。他们抬着一物,在城墙下忙碌。
“准备进城。”
“诺。”
杜河下达命令,这等小城,他不想浪费时间,直接用火药破。
一刻钟后,鼓声变化,墙角唐军后撤,只听一声巨响,黄土滚起烟尘,城墙炸开一道口子。
“杀啊。”
张寒领两百跳荡兵,从缺口杀进去。
一千弓箭手,压制城墙守军。
城墙一被突破,战争就再无悬念,这些孱弱部落兵,根本不是对手。唐军如洪流,从缺口涌进城中。
杜河等了片刻,城门轰然打开。
“进。”
他轻夹马腹进城,身边百余部曲,紧紧护卫左右。
城门区域被唐军占领,远处巷道中,唐军在清理余部,还传来交战声。街上遍地死尸,血腥味入鼻。
“报——”
一队骑兵冲来,老远就抱拳行礼。
“大都护,敌将要见您。”
“带路。”
杜河跟着游骑往前,街道都被清理,没过多久,他停在横街尽头。百余新罗士兵,被唐军堵在房子前。
一个满脸胡须的将军,被亲卫护在中间。
唐军让开道路,杜河走到阵前。
“你要见本都护?”
那将眉目凌厉,衣袍染着血,他推开护卫上前,大声道:“本将愿赴死。只求您放过士兵。”
“不许。”
杜河淡淡回绝,眼中一片冷意。
“你领兵抵抗时,就要做好这觉悟。”
“大都护……”
“全杀。”
杜河懒得废话,挥手下达命令。唐军扣动弩机,弩箭狂暴射出,新罗人惨叫不断,鲜血染红长街。
等到弩声停止,那处再无活人。
看着一片死尸,杜河毫无表情。
他的仁慈有界限,那就是不伤唐军。这人拒不投降,现在还想好事?
“传令,全军不接俘虏,凡穿敌军服饰者,皆杀无赦。”
“诺。”
随着他命令传达,朝阳城内血腥一片。唐军结阵推进,城中处处是死尸。到下午时,新罗兵被屠戮一空。
这残暴的一幕,使得满城惊恐。
城主府内,杜河负手而立,脸上没丝毫表情,身后跪着两个人,他们是朝阳城的辎重官员。
两人屁股朝天,额头汗如雨下。
原本想着唐人仁慈,不会行屠戮之举,故而城主坚守,谁料这年轻人,杀得朝阳城血流成河。
三十几个高官,都被成排屠掉了。
他们两个小卒,这会成了主官。
“想活还是死?”
听到杜河问话,两人疯狂点头。
“活活……”
杜河转过身,淡淡看着两人,“组织民夫,十二城所有粮草,全部运去尚州。敢漏掉一颗,你们一起死。”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