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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守军的机枪响了。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扫向城外那些灰蒙蒙的人影。迫击炮也响了,炮弹落在庄稼地里,炸起一团团泥土。
两边的枪炮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吉星文蹲在城墙根下,抓着电话。
“师部!师部!日本人进攻了!宛平城需要增援!马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坚持住。我马上安排增援部队过去支援你。”
吉星文挂了电话,抓起枪,冲上了城楼。
一九三七年六月底,宜宾。张阳正在军部看文件,小陈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军座,有客人来了。是鸿军那边的。”
张阳抬起头:“谁?”
小陈道:
“唐公。还有他们那边的一些人,骑马来的,在城外等着。没敢进城,怕引起误会。”
张阳放下文件,站起身:
“走,我们去接一下。”
他快步走出军部,上了车。车子驶出城门,远远看见城外官道旁站着一队人。
打头的是唐公,穿着一身灰布军装,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像好几天没刮。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的穿军装,有的穿便服,个个疲惫不堪,马也是瘦的,毛色发灰,耷拉着脑袋。
张阳下了车,大步走过去。唐公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挤出个笑容:
“张军长,好久不见,我们又来叨扰了。”
张阳握住他的手:
“唐公,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快进城,先到我那儿歇一下再说。”
唐公摇摇头:
“不忙。张军长,我有件事要先跟你说。”
张阳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黑眼圈很重,像好几天没睡觉。
张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大事了。
“唐公,什么事?你说。”
唐公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
“唉,张国焘的西征部队,完了。”
张阳的手哆嗦了一下。
唐公的嘴唇也在抖:
“两万多人,从川北出发,往西走,要过青海、宁夏,去新疆。结果在半路上,被马家军拦住了。打了好几天,弹尽粮绝,突围不出来。两万多人啊,死的死,散的散,被俘的被俘……”
他说不下去了。
张阳问:“那……那他们……回来了多少?”
唐公低下头:
“一共就回来了还不到三百人。”
张阳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两万多人,不到三百人回来。这简直是全军覆没。
唐公的声音越来越低:
“听回来的同志说,张国焘化妆成乞丐逃了。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有人看见他一个人在路上走,穿着破衣服,拄着棍子,要饭。后来就没人见过了。没有回来的消息。”
张阳沉默了一下,又拉住唐公的手:
“唐公,咱们先进城。到了城里再说。”
唐公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张阳上了车,车子在前面带路,唐公的人跟在后面。城里的老百姓看见这些穿灰布军装、疲惫不堪的人,都停下来看,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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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军部,张阳把他们迎进会议室。茶端上来,唐公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皱了一下眉头,放下。他看着张阳,沉默了很久。
“张军长,我今天来,一是跟你说说西征军的事,二是有一件事求你。”
张阳问:“什么事?”
唐公道:
“跟南京那边的谈判,有了一些进展。他们答应给三个师的编制了。”
张阳点头:
“哦……?这是好事啊。”
唐公叹了口气:
“是好事,不过……不过还有几件事谈不拢。南方几省的游击队改编问题还在谈。另外他们要求不准打土豪分田地,这一条,我们答应了。”
“可光答应也没用啊,我们要生存。川北那个地方,地贫民瘠,种不出粮食。八九万张嘴等着吃饭,没有收入。”
张阳问:
“南京那边没有答应给你们拨款吗?”
唐公苦笑:
“答应是答应了,可三个月了,一分钱都没拨下来。催了好几次,都说在走流程,在审批,在研究。可我们等不了了。战士们饿着肚子,还要训练。再拖下去,不用其它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张阳明白了。唐公是来借钱的。
唐公看着他,有些难为情:
“张军长,我知道这个口不好开。可川北那十几万人,都是革命的种子,我不能看着他们饿死。我想跟你借五十万大洋,渡过这个难关。等南京的拨款下来了,我马上还你。”
张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停下来:
“唐公,恕我直言,就你们这么多人来说,这五十万,真的够吗?”
唐公一怔。
张阳道:
“你们那么多人,五十万根本撑不了多久,等这点钱用完了,如果南京还没有给你们拨款,到时候你们怎么办?再去找人借吗?依我看,这不是个办法。”
唐公问:
“那张军长你的意思是?”
张阳走回桌前,坐下,看着唐公:
“我借给你一百万。不用还。”
唐公的脸色变了:
“一百万?……一百万太多了。而且我们必须要还。借的就是借的,不能不还。”
张阳摇摇头:
“唐公,你听我说。一百万不是给你的,是给鸿军的。你们在以后也要去抗日,你们是在替全中国打仗。对于真心抗日的队伍,我张阳愿意出钱出力。说什么还不还的,就太见外了。”
唐公的态度很坚决:
“张军长,这不行。一百万是借的,必须还。我要给你写个借条,如果你不收借条,我一分钱都不要。”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屋里很安静,连茶盏冒热气的声音都能听见。
张阳先让步了:
“好吧。就算是借的。你写个借条。不过,利息不要算了。算利息我就不借了。”
唐公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张阳叫钱伯通进来,说了情况。钱伯通没有多问,出去准备支票了。
唐公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下一张纸,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迹很周正,可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穿。
他写完,递过来。张阳接过来看。
“今借到二十三军军长张阳先生大洋一百万元整,用于鸿军抗日经费。待中央拨款到位后,立即归还。此据。唐公。民国二十六年六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