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老宅。
重回旧地，郑洽第一时间便去看了那眼枯井，只见满地废墟，哪里还有井的样子？
留守的老仆也不见踪影，但从地上隐约的血迹可以推测，恐怕他早已死于非命。
据范讷所说，儿子范应已经加入了东厂，那估计井中的东西也落入了东厂之手。
如今自己身无分文，家中的产业也都被朝廷夺去，诺大的浦江，已然没有了他的立身之所。
单靠几间老宅，几亩薄田，可养不起郑家百十张嘴。
郑洽本有心，去向其他大族求助，毕竟他们有的是父亲那时的旧友，还有的曾经和他过从甚密。
然而，一打听他才知道，除了和他一样被朝廷抓捕入狱的世家外，其余的家族大多举家南迁，逃往闽粤等地。
至于剩下的大族也都投靠了朝廷，见到郑家人仿佛见到了瘟神，多还来不及，又怎肯出钱出力？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今日算是体会到了。”
“呵呵，这世上果然没有长久的情谊，唯有长久的利益罢了。”
郑公子无奈苦笑，正在一筹莫展之时，一日忽然妻子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道：
“官人，门外有一位老者，说是还债来了。”
郑洽一愣，跟着妻子走到门外，只见多日不见的范家家主范讷，一脸歉意的看着郑家老宅的门庭。
“郑公子，好久不见。”
“原来是范前辈，快快请进。”
夫妻二人把范讷让进客厅，妻子出去端茶，范讷惊讶道：
“郑公子府上居然如此简朴？”
郑洽苦笑：
“此处本是我郑家老宅，如今城里的宅子都被充公，商铺买卖也都被朝廷出面变卖，郑家的财产也只剩下此地了。”
范讷闻言，眼中愧疚之色更浓，他冲着门外高声道：
“把东西拿进来吧。”
几名仆人连搬带抬，很快送进来十几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不是金银，就是绸缎，玉器。
“您这是……”
范讷站起身，对着郑洽深深一礼：
“老夫教子无方，让那畜生骗取了郑家百年积蓄。”
“如今变卖家产，方才凑够了这些。”
“必定无法和郑家的损失相比，但多少页代表我范家的诚意。”
郑洽一惊，连忙推辞：
“老人家，万万不可。”
“且不说坑骗我的不是范家，而是范应一人而已。”
“更何况您变卖的家产，又如何养老？”
“使不得，您的心意我领了，礼物还请收回吧。”
范讷似乎不愿继续纠结，只默默又施了一礼，接着转身就走，等郑洽追出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去远了。
客厅里面的金银，把郑妻也吓了一跳，经过郑洽的解释，她才稍稍安心。
见家主坐在椅子上，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怔怔发呆，郑妻小声问询道：
“官人，如今有了本钱，我们还在浦江重整家族生意吗？”
郑洽沉吟半晌，低声道：
“江南如今已成是非之地，难保什么时候，朝廷再来一次清洗。”
“故乡看来是不能呆了。”
“那我们去哪里安身？”
郑洽将目光投向门外，那里正是南面：
“为今之计，或许只有和其他世家一样，去闽，粤之地碰碰运气了。”
……
岭南技术园。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开春以来，大量中原人士涌到了粤地。
包括岭南当地人在内，素来都会觉得这里是个偏僻荒凉的所在，发展落后，人迹罕至，可如今却一反常态的热闹起来。
仅三月一个月，迁居到本地的民众就有数百人，而且大多拖家带口，明显是准备在岭南常住了。
科技园的工人们，看着这些穿着体面，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的江南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看那些人惊讶，对方看这块新开发的土地，何尝不是大开眼界？
就拿郑洽来说，他第一次在夜晚还没来得及点上灯烛，就看到远处的科技园瞬间被点亮，那亮度说是如同白昼也不为过。
走进了以后，他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园区内各处，都安装着大小不一的圆球，如今透过巴掌大的球形物什，放射出夺目光芒。
“这是何物？”
他虚心向园区内一位看起来像是管事之人询问，那人粗眉细目，看外表倒不像是岭南本地人。
车间主任梭不台指着发光拿物笑道：
“你说它啊？”
“这东西叫做电灯，已经安装有几年了。”
“只需一按电钮，无论是黑夜还是阴雨天，都能把四周照亮。”
“比什么油灯，蜡烛，可要好用多了。”
“而且点起来既没有味道，又不怕失火，我们工人已经都习惯有电的生活了。”
郑洽听得似懂非懂：
“电是什么？”
梭不台挠挠头，为难道：
“我也说不好，不过听交趾来的工程师说，原本就是天上的闪电……”
郑洽大惊：
“难道有人能连天上的闪电都捉下来，塞进这么个小瓶子里？”
梭不台摇头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是想知道，就去问园区里的工程师吧。”
郑洽揣着满腹疑问，一夜没有睡好，次日清晨刚起床，便迎来了一位自称江南同乡的年轻人。
“在下姜异路，家主苏州，如今负责本地商会的日常工作。”
“今日到府上拜访，正是为了请您加入江南商会的。”
郑洽从未听说过什么“江南商会”，不禁面露迟疑，姜异路笑着介绍道：
“郑家主，江南商会如今已经在闽，粤两地，成长为第一大商会。”
“而且会中的成员，大多是江浙两地的商人……”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
“大部分就是被朝廷抄家破产的。”
“只不过如今在这里，他们重整旗鼓，已经开办了多家工厂和商行。”
“园区生产的产品，可以通过陆路物流，快速运往泉州港口，出海赚取利润。”
“如今我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生产，贸易体系，发展前景绝对不下于江南各省。”
“郑家主，您有没有兴趣？”
郑洽愣了半天，才勉强消化完姜异路的话，他急不可耐道：
“我郑家愿意加入！”
“只是在那之前我想问……”
“电灯究竟是什么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