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快醒醒。”
睡梦中的“纪纲”被江保叫醒，他刚睁开惺忪双眼，便看到了一张焦急的面孔。
“何事大惊小怪？”
“大人，不好了，宫中传来消息，说有人在背后诋毁您，陛下震怒，命您尽快入宫！”
“依小人之见，您还是快快离开京城吧。”
“纪纲”似乎还没睡醒，表情有些木讷，他机械的站起身，在江保的伺候下穿好衣服，命令道：
“备轿。”
江保阻拦道：
“大人三思。”
“据宫中的情报说，是东厂的阉人受了陛下指派，专门搜集您的罪状，如今就等着您进宫受审了。”
“您还是听小人一句，万不可掉以轻心。”
“纪纲”微微一笑，显得自信满满：
“我若不去，倒像是锦衣卫怕了他们东厂。”
“如今在大明境内，谁敢对我不利？”
说完，他不顾劝阻，只身乘坐轿子前往宫中。
乾清宫中，朱棣脸色阴沉，见到纪纲走进来行礼，对着一旁的黄俨抬了抬下巴。
黄俨点头会意，随即打开手中圣旨高声念道：
“今已查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构陷忠良，滥杀无辜，贪赃枉法，心怀不轨，僭越礼制，私通宫闱，豢养兵士，藏匿兵甲……”
“……罪行历历，本应处以极刑，念在有功在身，故而网开一面。”
“陛下特准，赐三尺白绫，准其自尽。”
黄俨念完旨意，下跪的“纪纲”一没有惊恐，二没有求饶，而是轻轻摘下乌纱，站起身子微笑道：
“陛下，多年以来，臣对您一直忠心耿耿，不想居然得了这么个结局。”
朱棣和他目光相对，眼神中略有一丝闪烁，“纪纲”又道：
“如今江南在我这个十恶不赦之人的肃清下，已经少有对朝廷阳奉阴违的世家大族了。”
“您这位仁爱之君，只需后续找些新的世家顶替，便能控制江南富庶之地了。”
“陛下，请您保重龙体，臣少陪了。”
说完，“纪纲”转身就走，身后一名太监手捧托盘，托盘上是一块叠好的白绫。
半晌过后，负责在一旁监视行刑的太监回来复命：
“启禀陛下，罪臣纪纲已经断气。”
朱棣看着殿外，眼中包含深意：
“厚葬吧。”
“喏。”
那太监转身离去，朱棣又叫过黄俨：
“刚才纪纲的话你也听到了。”
“江南之事不能耽搁，就交给你们东厂来做，锦衣卫负责协同。”
“可有问题？”
黄俨行礼道：
“按照陛下的安排，奴婢早就挑选了二十几个北方大族，命他们准备迁居江南。”
“最晚一个月内就可以启程。”
“到时候江南氏族中，将以这些世家为主，朝廷当无后顾之忧。”
朱棣点点头：
“去办吧。”
……
“哗楞楞”
小儿手臂粗细的铁链，被从栏杆上解下，已经快记不清被关在黑牢里多久的郑洽，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微微抬起头。
“郑洽，构陷你们江南氏族的罪魁祸首，锦衣卫纪纲被朝廷法办。”
“当今圣上开恩，放你们出去，从今日起，你便是自由之身了。”
消息来的太过突然，导致郑洽居然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但他迟迟不动的做法，似乎激怒了狱卒。
“怎么？”
“在牢里住出惯了，还不舍得走？”
“我告诉你，朝廷的牢狱可不养闲人，快出来，给旁人让地方！”
直到此时，郑洽才敢确认，对方所说的是真话。
他忍着剧痛站起身，颤颤巍巍的走出牢房，在门口被狱卒除掉手铐脚镣后，一抬头便看到了“接替”之人。
只见对方穿着囚服，满脸灰败，被狱卒一搡便推入了牢房中：
“狗日的。”
“别以为曾经是锦衣卫，就敢在牢中骄横。”
“你的主子纪纲已经死了，如今你不过是阶下囚，和猪狗没什么两样！”
狱卒关上牢门，兀自骂个不停，从他的只言片语中，郑洽得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似乎不但锦衣卫指挥使倒了，就连他的党羽如今似乎也受到了牵连。
他哆哆嗦嗦试探着问了一句：
“官爷，小生记得之间这牢中都是锦衣卫在管吧？”
狱卒冷哼一声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
“别说锦衣卫里的无名小卒，便是纪纲曾经的心腹，锦衣卫千户江保，如今还不是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今后这诏狱，我们东厂说了算！”
看着眼前人狠厉的表情，郑洽不由得在心中暗道：
“这天说变就变了。”
……
和郑洽同一批被释放的江南囚犯，足有数百人，他们大多是大族和世家的成员，其中不乏女子和老人。
重获自由后，人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家。
然而京城距离江南何止百里，身无分文又如何回得去？
多亏了被释放的时候，朝廷返还了囚犯们一些私人物品，靠着变卖衣物和用品，众人总算是勉强凑齐了归乡的盘缠。
一行人坐在租来的牛车上，眼中皆是对未来无法确定的迷茫。
郑洽和一位老者共乘一车，一路同行，渐渐聊起天来。
当听到对方来自湖州且姓范的时候，郑洽心中一动，委婉的打听起那位“范应”的消息来。
“老先生，不知道您可认识一位名叫范应的人？”
老者一愣，疑惑道：
“怎么，你们俩人认识？”
“确有一面之缘，我还拜托了他一件重要的事。”
听完郑洽的话，老者苦笑摇头道：
“老朽姓范名讷，那个畜生便是我儿。”
“郑公子，您把要事托付给他，算是瞎了眼了！”
郑洽一愣，细聊之下才明白，原来那日在牢中所谓的“知己相托”，不过是范应骗了他。
那一副大义凛然，和朝廷鹰犬不共戴天的样子，也是他装出来的。
“不好！”
郑洽随即想到，恐怕范应已经将郑家祖上留下的财宝挖出，献给了朝廷，当下心中又气又急。
他忍不住把此事告知了范讷，老人捶胸顿足，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晕厥过去：
“逆子，这个畜生！”
“他算计亲身父亲也就罢了，居然连素不相识之人的家资都要诓骗。”
“郑公子请放心，老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