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兄,你是说那范讷……招供了?”
当日晚间,一处密室之中,围坐着十几位湖州当地和附近的世家代表,卢东旭身坐主位,面色阴沉。
听到他人的疑问,他微微摇头道:
“范讷是否开了口,说了些什么,我无法猜测。”
“不过既然偏偏在这个时候,朝廷专程来湖州,抄了范府的家,却并没有带走多少财物。”
“这件事本身就透露着诡异。”
“难免让人不会往最坏的情形方向考虑。”
“正所谓未雨绸缪,为了诸位的安全,最好近一段时间内,暂停会面。”
一旁有位身材微胖的家主站起身,斩钉截铁道:
“我与范兄自幼相识,对他的人品敢打包票,他断不会因为酷刑说出对我等不利的供词!”
“会长急着做出这样的决定,会不会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话刚讲完,另一名同为“江南会”成员的世家代表冷哼一声道;
“你敢赌他范讷的人品,难不成我们这十几家,上千口人,都要陪着你一起赌吗?“
“且不说诏狱之中的酷刑,常人根本想象不到。”
“就算他能捱过去,万一朝廷拿着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诱惑,范家人恐怕未必挺得住吧?”
“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就是你投靠朝廷,出卖大家,范兄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嚯嚯,你这是倒打一耙,诬陷我对江南会不忠了?”
眼看双方就要开始争吵,明明大祸还没来临,组织内部就已经开始互相指责,卢东旭急忙开口道:
“两位都先消消气。”
其他人也纷纷相劝,半天密室中才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只不过谁都能感觉得到,相比之前,气氛已经变得沉闷压抑。
卢东旭微微一叹,站起身高声道:
“既然老夫身为会长,自然需要为在座的所有人负责,暂停会面也是无奈之举。”
“诸位近些时候最好多加小心,若是觉得老夫草木皆兵,那就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颓然的宣布散会,一马当先的走出了密室。
身后一人紧走几步追上了他,两人肩并肩向外走,卢东旭见到来人略一施礼道:
“姜家主,还有什么事吗?”
来人正是湖州大族姜家的领头人,他微笑还礼,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卢兄,我刚才看你的脸色,似乎好几次都像有话想说,但终究没有出口。”
“如今只有你我二人,而我对于卢兄的话可是一百个相信的。”
“能否告知,你为何对范家被抄一事如此忧心?”
“莫非,那范家藏着什么能引来滔天祸事的东西?”
听到他的话,卢东旭脸上表情更苦,他嗫嚅了半天,终究忍不住低声道:
“唉,姜兄,实不相瞒,我之所以如此担心,是因为在范讷手上有一份名单。”
“你,我,包括刚才屋子里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什么?”
姜家主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一份名单,立即明白了它的分量,以及能够引发多么大的灾难。
“卢兄,江南会本就是机密结社,入会之时我等都立下毒誓,不得透露任何会中人员的身份。”
“为何偏偏这么重要的名单,却要保存在范家,这岂不是无端生祸吗?”
卢东旭连连叹气,脸上一副自责神色道:
“姜兄有所不知,虽然老夫是明面上的会长,但其实江南会一直是范兄在背后默默支持,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无论出谋划策,还是所需的银钱支出,范家都出力最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才应该是那个真正的会长。”
“只不过范兄不喜虚名,这才由我当了会长,但他却一直在管理会中的人事,新会员的加入也要得到他的首肯。”
说到这里,姜元思才终于搞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一抹浓重的忧色随即爬上他的眉间。
“你是说,这次锦衣卫大概率,已经拿到了那份名单?”
卢东旭无法肯定,反问道:
“若真的如此,你觉得我等应该如何避险?”
姜元思眉头紧皱,沉声道:
“急切之间,我只能想到暂避危险,将族人尽快疏散一个法子了。”
“只不过,目前还只是猜测,即便我相信卢兄,其他人未必全信。”
卢东旭摇头道:
“即便相信,实行起来又谈何容易?”
“要知道在座的大族中,有的已经在本地经营了几十年,诺大的家业岂能说不要就不要?”
“更何况,一旦我们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弄出大声势,反而容易引起朝廷的警觉。”
“到时候,反而会更快引来锦衣卫的围捕,岂不是弄巧成拙?”
“事到如今,老夫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两人皱着眉头,面对面沉默良久,猛然间姜元思一拍脑门道:
“我怎么把那件事给忘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卢东旭一跳,他不明白为何对方突然像是喝多了般,一改平日里稳重的形象。
姜元思眼睛发亮道:
“或许我们还有一条路可走,如果去求那人,说不定事情有所转机。”
“哦?”
卢东旭微微一愣,疑问道:
“不知你说的究竟是京城官员,还是地方勋贵?”
姜元思微微一笑,似乎心中一下子有了靠山:
“此人身份有些特殊,严格来说并非你划定范围之中。”
“只不过当初在朝廷筹粮的时候,我姜家在金陵的分支由于出手帮忙,所以得了那人一句承诺。”
“公主在答应姜家在内的几个家族,日后朝廷若对我们不利,可以去金陵找她。”
卢东旭一听这话,当即反应过来:
“金陵?”
“莫非你说的是那位神异在身,逼得皇上不得不许她就藩的永平公主?”
姜元思脸上笑意不减,点头道:
“正是。”
“不过如今封号已变,她已经是金陵公主了。”
“而且江南百姓,又有谁不知她的赫赫大名?”
卢东旭闻言也高兴起来:“她真能救我等于水火?”
“十拿九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