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继续说道，语气越发笃定。
“据说是他们推演出大劫将至，必须提前布局。”
“可推演过程从未公开，结论却是全天下都得遵守。”
“凭什么？”
窈窈一听愣住了，小鼻子一皱。
“啊？可我一直听人说，是因为妖魔界到处作乱，人才动手镇压的呀。”
她眨了眨眼，明显感到困惑。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师兄，希望得到确认。
可师兄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回答。
她又望向师叔，师叔低头吹茶，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瘪了瘪嘴，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失落感。
“咋哪儿都有泫门的影子呢？”
她掰着手指数。
“封印是他们家老祖参与的，推演也是他们算的，现在不让谈和也是他们在拦。那中间到底有没有别的事被藏起来了？”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忍不住抓住身旁胡屿的袖子轻轻扯了扯。
“哥哥，你说是不是有问题？”
原本模糊的印象变得清晰起来。
一些尘封的记忆被重新唤醒，某些细节浮出水面。
有人回忆起当时大战前夕，泫门曾秘密召集数大门派高层密会。
还有人提到，战后分配战利品时，泫门拿走了几乎所有关于那场大战的一手典籍。
对啊！
不管是两千年前那场大劫，还是眼下这堆事，背后好像总能摸到泫门的踪迹。
信任一旦裂开缝隙，怀疑便会迅速滋长。
“两千年前，修真界血流成河，多少玄修命丧黄泉。”
胡屿声音低沉。
“那一战死了太多人，尸横遍野，血染山川。好多门派直接断了香火，靠外姓弟子勉强延续。灵山塌陷，道统崩毁，无数功法失传。”
“各大门派的掌舵人都几乎死光了，老祖、长老倒了一片，传承断了好几次，好多真相就这么丢在了风里。”
“你们泫门活下来的人却格外多，而且还掌握了话语权。战后第一道命令是谁下的？禁止追查大战起因，违者视为叛逆。又是谁主导了这段历史的书写？现在想想，真是巧得很。”
他环视一圈周围人的脸色。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啥？谁能真说得清楚？”
没人应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力。
这个问题太深，牵扯太广，没人敢轻易触碰。
可它又真实存在，像一根扎在心头的刺，越想忽略，越是疼痛。
“放屁！”
袁盛福猛地一拍椅子把手，脸都涨红了。
“天下谁不知道，那是妖魔界自己惹祸，才被联手镇压的！你们这是被几句小孩胡话带偏了脑子吗妖魔杀人放火，残害百姓，证据确凿，史书明载！”
“泫门付出最多牺牲，守护最多百姓，如今反倒成了你们口中的罪人？天理何在！天下谁不知道，泫门一向仁义当先，一心为苍生着想。”
胡屿冷笑一声，直接插话，语气酸得能拧出醋来。
“你们发布的宣言贴满各大城池，人人皆知。你们建的善堂遍布南北，赈灾施药从不间断。可背地里呢你们做的那些事，见不得光。你们签的那些契约，沾着血。你们封锁的消息，埋着尸。拿无辜的人当棋子不说，连一个三岁多的小丫头片子都要算计一把。”
袁盛福顿时哑火，一句话顶不出来。
周围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可没有一个带着认同。
他感到喉咙发干，胸口闷得厉害。
以往在泫门说话从没人敢反驳，今天却像是站在风口浪尖。
胡屿继续往下说：“两千年前的事，现在靠的是口耳相传，哪有半点实据？这种事没个铁证，凭啥让人信？”
过去他们从未质疑过这件事的源头，只知道祖辈留下的训诫必须遵守。
如今被胡屿这样一问，反而觉得事情确实经不起推敲。
“谁家能拿出一枚玉简，一张古卷，明明白白写着当年怎么封印、为啥封印的？”
没人吭声，哪家都掏不出这个东西。
“还真挺邪门。”
洛惜皱紧眉头。
“这么大的事，按理说每家都应该留下点记录吧？”
作为医家传人，她重视证据，讲究条理。
眼下这种毫无根据就延续千年的规矩，让她心里极不舒服。
“结果呢？一个都没有。到现在为止，大家说来说去，全是听上一辈嘴里传下来的旧话。中间出了啥变故，到底为啥动手封界，根本没人搞得清。”
她说完叹了口气，伸手拨了拨灯芯。
屋内气氛更显凝重。
“都说了，就是妖魔界祸害人间！”
袁盛福揉着太阳穴，心里直发毛。
这些人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居然真琢磨着跟妖魔坐下来聊天？
他在泫门经营多年，地位尊崇，靠的就是维护这套传统秩序。
如今被人当面质疑根基，等于动摇他的权威。
他猛地抬头，想要再说点什么。
可现场压根没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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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咱们不如先去找那些活久的大妖。”
窈窈蹲在地上，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几个原本还在争论的长老也不由停了下来。
“只要找到它们，就能搭上线，联络上妖魔界那边说得上话的人物。这是我爹教我的。”
她记得父亲说过，世上最难办的事，往往不是找不到人，而是不肯迈出第一步。
封锁边界两千年，谁都没想过主动接触另一方，自然也就永远被困在猜忌之中。
“我爹说了，就像我们人一样，不是谁都盼着打仗的。有些人巴不得开战，就是为了浑水摸鱼，好捞好处。”
她说完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袁盛福的方向。
后者脸色骤变，却不敢发作。
她说完回过头，看了看坐在边上的司徒翊，眼里全是崇拜。
我爹真是太聪明了！
司徒翊顺手递给她一颗剥好的松子，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这场争论不会立刻改变什么，但它播下了怀疑的种子。
只要有人开始思考，旧体系就再也无法维持表面完整。
这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清算。
窈窈接过一把松子，慢悠悠地蹲下来，一颗颗往嘴里送。
“对了，我爹爹还提了一嘴，咱们谁也不晓得现在妖魔界到底啥样。”
“那可不得打听清楚？懂对手也懂自己，才有胜算。”
司徒翊耐心纠正。
“窈窈，话不是这么说的，应该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这说得太随意了，容易误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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