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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阴阳互根
    饭桌上,静儿夹了一筷子菜,忽然停下来。

    “师父,我有个问题。”

    师父端着碗,看了她一眼。

    “人为什么要结婚呢?”静儿问,“不结婚不好吗?”

    师母在旁边盛汤,闻言手顿了顿,又继续盛。

    师父没急着答,慢慢嚼完嘴里的饭,把碗放下。

    “静儿,你看这世间万物,可有不繁衍的?”

    静儿想了想:“好像……都有吧。花草结籽,动物下崽,连细菌都分裂。”

    师父点点头。

    “繁衍是本能,是传承。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后代。一棵树结一百颗果子,它自己吃不了几颗,大部分是给鸟吃、给人吃、给土地吃。这就是利他。”

    他顿了顿。

    “可现在的人,多了很多选择,可以为自己考虑了。考虑来考虑去,就把那个利他的本性,给忘了。”

    我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师父继续说:“人都为己,妄念就深了。想要这个,想要那个,要不到就怨,得到了还想要更多。社会浮躁,人心不定,病痛愈演愈烈——”

    师父回头看写我说:

    “这就是宇宙大人身,人身小宇宙。”

    我愣了一下。

    宇宙大人身,人身小宇宙。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师父,”我忽然开口,“我想到一个点。”

    师父看着我,等我往下说。

    “就是痛。”

    “痛?”

    “对。我发现一个规律。”我放下筷子,比划着,“分是痛的,你看,分娩是最痛的,对不对?可那是生孩子。婚姻分离也是痛的,离婚、分别、失去——都是痛。”

    我顿了顿。

    “可反过来,合是快乐的,结婚、结合,是快乐的。两个人在一起,互相看见,互相懂得,是暖的。”

    师父点点头,没打断我。

    “按照阴阳来说,”我慢慢理着自己的思路,“分,是阳,是向外散;合,是阴,是向内收。但是男女结合——”

    我忽然有点卡住了。

    师母在旁边轻轻笑了:“远儿,你接着说,别不好意思。”

    我脸有点热,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男女结合,在那件……那件事上,是在极致的释放之后,得到了爱的结晶。那个结晶,就是孩子,就是新的生命。那是不是——极致的阳之后,生出了阴?”

    师父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继续说:“这就是生命,对不对?阳到极致,转而为阴;阴到极致,转而为阳。而我们渴望被全部看见,是渴望合。所以有人理解我们,看见我们的苦,报以真情,我们就会得到安慰。”

    我想起陈夏今天说的那句话——我问自己,这是真的着火还是演习?

    那个问,就是被看见了。被自己看见了。

    “离家的孩子,过年总要回来。”我说,“那也是合。远亲近疏,聚散离合,生老病死,都在这个里头打转。”

    师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说完,我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个话题,很少提起,但是又很有思考价值。

    “老子说一阴一阳之谓道。”我低下头,“我想说的是,这会不会就是生生不息的逻辑?”

    我顿了顿,声音小下去。

    “而那件……那件事,确实是人间值得的一颗糖。是阴阳轮转的原动力。”

    说完,我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假装很忙。

    静儿在旁边“噗”地笑了。

    “师兄,你脸红什么?”

    我更不好意思了。

    师母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吃饭。远儿说得挺好的。”

    师父把茶杯放下,看着我。

    “远儿,你知道你今天这个想法,是从哪儿来的吗?”

    我抬起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突然出现在我脑海的……”

    “不,他们从那些痛里来的。”师父说,“王叔的痛,子言的痛,周叔的痛,静儿的痛,陈夏的痛,你师母的痛——”

    他顿了顿。

    “没有那些痛,你想不到这些。”

    我愣住了。

    “你刚才说,有人理解我们,看见我们的苦,报以真情,我们就会得到安慰。”师父说,“这个‘看见’,就是从痛里长出来的。”

    他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

    “没痛过的人,看不见别人的痛。”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师母给每个人碗里添了汤。

    我问:“师父,那我选择不结婚的话,是不是就缺了这一课?”

    师父看了她一眼。

    “你缺的,不是结婚这一课。你缺的,是把自己放进关系里,去磨的那一课。”

    他顿了顿。

    “不结婚,也可以有关系。有父母,有朋友,有孩子——如果你要孩子的话。但无论什么关系,只要你在里头,就会痛。因为只要是两个人,就有不一样,就有摩擦,就有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的时候。”

    “那怎么办?”

    “磨。”师父说,“磨着磨着,就看见了一点。再磨,再看一点。磨一辈子,看一辈子。”

    静儿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浮着一点油花,晃晃悠悠的。

    “师父,”我忽然问,“那您和师母磨了一辈子,看见了多少?”

    师父没答,只是看了师母一眼。

    师母正低头喝汤,脸上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看见的不多。”她说,“就看见了一个。”

    “什么?”

    “看见他也会疼。”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窗外传来一阵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夜慢慢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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