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白天,林枫没有练功。
他在了望塔上蹲了整整一个上午。
风从东北方向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不是味道,不是声音,而是一种他骨子里的直觉在叫嚣——有东西在逼近。
阿山从
“东北面的陷阱又加了一圈,深坑底下插了削尖的木桩。”
“有用吗?”
阿山的嘴动了动,没吱声。
他自己也知道,那玩意儿连黑鳞虎都不一定拦得住,更别说启口中“不弱于他”的存在了。
林枫没接话。
他的目光一直钉在东北方向的树冠线上。
“大人,要不要……把族里的老人和孩子先转移到南边去?”
林枫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变了不少。以前遇事就知道抄家伙往前冲,现在居然会想着先撤老幼了。
“先不急。”
“可是——”
“急也没用。真要来了,往哪跑都一样。”
阿山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再说话。
两个人在塔上沉默地待了好一会儿。
远处的树冠在风里起伏,安静得不正常。
“回去吧。”林枫站起来,“告诉族里的人,这两天别出部落的范围。谁要是不听,你自己看着办。”
阿山点头,利索地顺着梯子滑下去了。
——
下午,林枫又钻回了树屋。
他把兽皮摊在地上,跳过前半段已经烂熟于心的部分,直接看后半段。
催化源力种子的关键步骤,他已经能看懂六七成了。
“老东西。”
他骂了一句,把兽皮卷起来塞进怀里。
骂完接着练。
源力从丹田起,走经脉,入识海。
第四十八道裂痕。
疼。
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他的手背上渗出了血丝。但源力没断,稳稳地跨了过去。
第四十九道。
更疼。
他的后槽牙磕在一起,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第五十道。
这道裂痕比前面的都宽。边缘还在碎裂,源力刚碰到就被弹了回来。
林枫没硬冲。
他把源力收回来,裹上记忆。
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画面是月端着碗站在门口的样子。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丫头端着碗,笑嘻嘻地看他。
源力再次推进。
过了。
“五十道。”
林枫睁开眼,发现衣服又湿透了。后背贴在墙上,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
还在抖。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再来。”
他刚准备闭眼,藤帘被掀开了。
月端着碗站在门口。
林枫愣了一秒。
刚才脑子里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给他一种诡异的既视感。
“又送汤?”
“今天不是汤,是烤肉。阿山打回来的小角兽,我烤了半个下午。”
她把陶盘递过来。肉切成了小块,烤得焦黄,闻着确实挺香。
林枫接过来,夹了一块丢嘴里。
“手艺不错。”
月的嘴角翘了一下,蹲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看着他。
“你又流鼻血了。”
“嗯。”
“止血膏还有吗?”
“有。”
“我再给你弄一罐吧。”
“不用。”
月没理他这句“不用”,自顾自地开始数:“上次那罐够用十天,你这速度,三天就用完了。我明天去东边采药——”
“东边别去。”
月的话被打断了。
“为什么?”
林枫嚼着肉,没抬头。
“最近别去太远。”
月沉默了几秒。
她不傻。这两天部落里的气氛明显不对,猎队缩短了活动范围,阿山天天带人挖坑布陷阱,连小孩子玩耍都被限制在了巨木附近。
“是不是……要出事了?”
林枫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有的只是一种认真的注视。
“不一定。”
“那你干吗不睡觉不吃饭地练功?”
“因为我喜欢。”
月翻了个白眼。
“你骗小孩呢?”
林枫笑了一声。
这丫头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你把肉放下就行了,别老在这蹲着。我练功的时候样子不好看,吓着你。”
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走到藤帘边上的时候她停了一步,背对着他。
“林枫。”
她难得没有加“大人”两个字。
“你不会有事的吧?”
“不会。”
月没回头,掀帘子走了。
脚步声顺着树梯一路往下,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晚风里。
林枫把盘子里的肉吃干净了,连骨头上的肉渣都啃了。
然后继续练。
——
第十三天深夜。
源力跑到了第五十五道。
林枫的右耳朵流了血。不多,顺着脖子滑下来,在锁骨的位置干掉了。
他没管。
五十五道,识海已经跑过大半了。
剩下的那些裂痕集中在识海最深处,也是最危险的区域。那里的裂痕不是一条一条独立存在的,而是交错盘绕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启在走之前特意叮嘱过:到了那片区域,速度要降到最慢,一天能过一道就不错了。
但林枫没那么多时间。
凌晨的时候他再次尝试推进,源力刚碰到第五十六道裂痕的边缘——
轰。
整个识海剧烈震荡了一下。
林枫的身体在现实中猛地栽倒,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躺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
耳朵里嗡嗡地响。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视野才慢慢恢复。
“操。”
他慢慢坐起来,摸了一把后脑勺。有包,不大。
五十六道,没过去。
不是他不够猛,是那道裂痕的结构太复杂。他裹了三层记忆的外壳都被弹碎了。
这地方需要换个思路。
林枫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重新拿出兽皮,翻到第六十三行。
启在这一行写了四个字。
“以退为进。”
林枫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之前以为这是在说源力运行的路径——先退后进,绕道走。
但现在他觉得,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
不要急着修复,而是先接受裂痕的存在。
让源力绕着裂痕的边缘流动,不是穿过它,而是包裹它。
等包裹得足够紧密了,裂痕自然会被挤压愈合。
“这老头真他妈绕。”
林枫又骂了一句,然后闭眼开始试。
——
第十四天清晨。
林枫一夜没合眼,但精神头反而比前几天好。
五十六道裂痕,过了。
用的就是“包裹”的法子。源力不正面硬冲,而是贴着裂痕的纹路流过去,在外围形成一个网状结构,把整条裂痕兜住。
过程很慢,但没有反噬。
他正要接着啃第五十七道的时候,树屋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是阿山的声音。
林枫睁开眼。
藤帘被粗暴地扯开,阿山站在门口,满头的汗,喘得话都说不连贯。
“东……东北边……”
“说清楚。”
阿山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了望哨的人报信回来了。东北边的树,死了一大片。”
林枫的手指收紧了。
“多大面积?”
“看不到边。从了望塔上往那边望过去,绿色的树冠中间有一块灰白色的,还在扩大。”
灰白色。
生命消亡的颜色。
林枫站起来,把兽皮塞回怀里,往外走。
阿山跟在后面,又说了一句让他脚步一顿的话。
“那片灰白色的区域……在往咱们这边移动。”
风从东北吹来。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云很白。
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看见,就已经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