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没有松口,但也没有把路堵死。沈清秋提供了关键情报,他需要时间消化和验证,也需要用这个情报去解决眼前的危机。
沈清秋似乎早就料到杨余不会立刻答应,也不生气,反而轻笑一声:“好,我等你消息。不过杨导,罗文昌这个人,老奸巨猾,在本地根基很深,你要小心应对。如果需要我手里的资料,随时开口。”
挂了电话,杨余站在活动板房外,看着远处苍翠的群山,心绪难平。刚刚解决岩温挑起的内部矛盾,又冒出来一个更隐蔽、更专业的对手。这条路上,果然步步荆棘。
他立刻把阿强叫来,将沈清秋提供的信息告诉了他。
阿强听完,恍然大悟:“滇南文化传承基金会?罗文昌?我知道这个人!县里开文化工作会议的时候见过,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到处宣讲保护文化的重要性...没想到背地里干这种勾当!怪不得岩温突然有钱了,还能联系上其他寨子的人!肯定是这个罗文昌在背后搞鬼!”
“阿强,你立刻想办法,悄悄去查一下这个基金会,特别是他们最近和芒卡寨、木鼓寨、云溪寨有没有接触,有没有签订什么协议。另外,岩温那边,盯紧点,看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陌生人来往,特别是看起来像文化人或者干部的。”杨余吩咐道。
“明白!杨哥,我这就去办!”阿强摩拳擦掌,对于这种藏在暗处的伪君子,他同样深恶痛绝。
阿强走后,杨余没有立刻去木鼓寨和云溪寨。他需要更充分的准备。他先给林薇打了个电话,把滇南这边的情况和沈清秋提供的线索告诉了她。
林薇听完,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冷:“罗文昌...我知道他。以前打过交道,想拉我的投资给他的基金会,被我拒绝了。这个人,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很会搞关系,没想到手伸得这么长,还敢用这种下作手段。杨余,这件事不能姑息。他这不仅是针对项目,更是破坏滇南文化保护的生态!我会通过公司的渠道,向省里相关部门反映这个情况。另外,项目这边,你需要什么支持?”
“暂时不需要,林总。我先处理寨子这边的事情,稳住基本盘。罗文昌那边,需要确凿证据。”杨余道。
“好,有需要随时开口。沈清秋...”林薇顿了顿,“她倒是消息灵通。你跟她...保持距离。”
林薇的提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还是单纯的商业警惕?杨余没有深究,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接着,杨余又联系了张诚,把情况说了一下,询问从法律角度,如果掌握证据,能否对罗文昌及其基金会采取行动。
张诚听了很重视:“如果情况属实,这涉嫌欺诈、不正当竞争,甚至可能涉及职务侵占(如果基金会资金使用有问题)。但取证会比较困难,尤其是要证明他指使岩温煽动闹事。杨余,你们先稳住寨子,搜集证据的事情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我这边也跟滇南的同行通个气,了解一下这个罗文昌。”
有了林薇和张诚的侧面支持,杨余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他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先去木鼓寨和云溪寨,但策略要调整。不能只解释安抚,还要适当敲打,点出背后可能有人挑拨,提醒寨民不要被人当枪使。
就在他准备出发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杨宓。
“阿余!”杨宓的声音有些焦急,“你那边怎么样?我刚才...刚才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
“什么电话?”杨余心里一紧。
“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声音...有点做作,自称是‘滇南文化传承基金会’的办公室主任,姓王。”杨宓语速很快,“她说听说我怀孕了,代表基金会表示祝贺,还说他们基金会一直致力于保护母婴相关的民族传统文化,可以给我提供一些珍贵的傣族、哈尼族孕期调理的古方和祝福仪式,问我需不需要...我听着就觉得不对劲,婉拒了。她也没多说什么,就挂了。阿余,这个基金会...是不是就是找你麻烦的那个?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还知道我怀孕了?”
杨宓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和愤怒。对方竟然把电话打到了她那里!还提到了她怀孕的事!这已经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而是赤裸裸的威胁和骚扰!触碰到了杨余的绝对底线!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从杨余心底窜起!罗文昌!你好大的胆子!敢动我的家人!
“蜜蜜,别怕!”杨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这个基金会确实有问题。他们打电话给你,是想施加压力,或者试探。你别理他们,最近陌生电话都不要接。我让龙哥再派两个可靠的姐妹过去陪你,加强你身边的安保。我这边会尽快处理!”
“阿余,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他们...他们好像什么都知道...”杨宓的声音带着哭腔。
“放心,我没事。你和宝宝好好的,等我回来。”杨余又安慰了杨宓几句,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杨余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而锐利。罗文昌,你成功激怒我了。原本还想按照商业规则,搜集证据,通过正规途径解决。但现在,你既然玩阴的,动我的家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改变计划,没有立刻去其他寨子,而是回到了活动板房,关上门,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读心术,这个他一直以来谨慎使用、甚至有些抗拒的能力,此刻成了他最重要的武器。他需要“听”到更多,需要找到罗文昌的破绽,需要证据!
他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在芒卡寨。寨民们经过上午的大会,情绪基本稳定,对项目的疑虑打消了不少,议论焦点回到了岩甩大爷的病情和岩温的可疑上。岩恩大叔正在挨家挨户做工作,巩固成果。
岩温...此刻正躲在自己新修的竹楼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杨余的读心术捕捉到他混乱的思绪:“妈的!被当众揭穿!丢人丢大了!罗老板那边怎么交代?钱还没给完呢...会不会怪我办事不力?不行,得再联系一下罗老板那边的人,看看下一步怎么办...那个姓杨的,看起来文绉绉的,没想到这么狠...”
罗老板!果然是他!
杨余继续深入,试图捕捉岩温记忆中关于联系人的细节。但岩温的思绪太混乱,碎片化,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影像: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干部的中年男人,在县城一家茶馆跟他见面,给了他一个厚厚的信封...对方好像提过“基金会”、“文化保护”、“不能让外来项目破坏传统”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不够!还需要更具体的线索!
杨余将感知范围扩大,隐约投向县城方向。他无法精确定位某个特定的人,但可以尝试捕捉与“罗文昌”、“基金会”、“阴谋”相关的强烈情绪波动。
县城,某机关家属院,一套装修雅致的房子里。
罗文昌正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脸色不太好看。他大约六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中式对襟衫,一副儒雅学者的模样。但此刻,他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阴鸷和恼怒。
“废物!岩温这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当众揭穿!”他低声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罗会长。”
“小王,芒卡寨那边失败了。岩温露了马脚,被那个杨余当众压下去了。”罗文昌冷声道,“木鼓寨和云溪寨那边怎么样?”
“罗会长,木鼓寨和云溪寨我们接触的那几个人,听说芒卡寨的事情后,有点退缩了。杨余好像准备过去,他们怕...”
“怕什么!”罗文昌打断他,“一点风浪就退缩,能成什么大事!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继续闹,让项目停工或者严重拖延,之前答应他们的好处,翻倍!另外...不是听说那个杨余的老婆怀孕了吗?在省城?找个机会,以基金会关心文化工作者家属的名义,送点‘补品’过去,表示一下我们的‘关怀’。要让她,让杨余知道,我们无处不在,很‘关心’他们。”
他的声音平静,但话里的恶毒意味,让通过读心术隐约感知到这一幕的杨余,瞬间血液上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个老混蛋!果然是他指使的!而且,竟然还想对蜜蜜下手!送“补品”?谁知道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是,罗会长,我明白了。”电话那头的小王应道,“那...岩温那边?”
“岩温...没用的棋子,弃了吧。给他剩下的钱,让他闭嘴,滚远点。如果他不识相...”罗文昌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好的。还有,罗会长,省城沈清秋沈总那边...她好像跟杨余有联系,还打听过我们基金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