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69章 复仇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海军省走廊里,池田大步往外走。

    山田跟在他身后,山田正低声说着回国后的安排——先去报到,然后找地方住下,再把福冈的家人接过来。池田没怎么听,这些琐事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他心里装着另一件事——雪子。

    一年多没见了,她的信每隔两周来一封,从来没有断过。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海军少将,两杠三星,肩章擦得锃亮。

    池田立正敬礼。少将站住了,看着池田,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没说出来。嘴角抽了一下,又抿紧了。

    然后他抬起手,拍了拍池田的肩膀。

    不是那种上级对下级的官样拍法——拍得很轻,手落下去的时候在池田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少将转过身,走了。

    走廊里皮鞋声咔咔地响,越来越远。

    池田站在原地,看着少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他继续走。出了海军省大门,叫了一辆车。

    东京。

    世田谷区。

    池田的家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巷口有一棵老樱树,春天开花的时候能把整条巷子遮住一半。现在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还没落完的枯叶。

    他下了车,站在巷口,看着巷子尽头。

    巷子尽头不是他家。

    是一堆瓦砾。

    瓦砾是黑的。

    木梁烧成了炭,横七竖八地压在碎瓦

    院墙塌了一半,剩下一半立在瓦砾堆里,墙皮全炸开了。

    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烧得只剩一截焦黑的树干,枝丫全没了。

    空气里还有一股焦糊味,很淡,但还在。

    已经烧了很久了,味道还没散干净。

    池田站在废墟前面。

    皮箱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翻了个个儿,盖子弹开,那只搪瓷缸从箱子里滚出来,叮叮当当地滚了两圈,缸口朝下扣在碎石子上。

    他没捡。

    他走进废墟,蹲下来,用手扒开几块碎瓦。

    手指碰到半张烧焦的照片——雪子的和服袖子,他自己的肩膀,孩子的半张脸。照片边缘焦黑,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只剩下三个字:等你回。

    他认得那是雪子的笔迹。

    他把照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攥在手里。

    邻居是个老太太,听见动静从隔壁探出头来。

    看见池田蹲在瓦砾堆上,老太太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慌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池田先生,快走吧。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池田站起来,走到墙边,隔着半截院墙看着老太太。“我家的人呢?”

    老太太的嘴翕动了半天,说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在抖:“烧了。全烧了。你父亲、母亲、儿子、女儿——都没跑出来。只有太太活着……被人从火里拉出来了——她疯了,头发全烧没了,见谁都不认识。被人送到后面那条街的亲戚家去了。”

    池田听完,没有倒。

    也没有哭。

    他问清楚了是哪条街哪家亲戚,朝老太太鞠了个躬,弯腰捡起地上的搪瓷缸,放回皮箱里,合上箱子,拎起来。他沿着巷子走到后面那条街,找到了那家亲戚的门。

    雪子坐在廊檐下。

    头发剪短了,短得参差不齐,头皮上有几块疤在灯光下反光。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和服,领口没有整理好,有一只袖子卷到肘上,露出胳膊上一道烧伤的疤痕。她低着头,嘴里在念叨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池田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雪子的手很凉。

    “雪子。”池田叫她的名字。

    雪子没有反应。

    眼神空着,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别的东西。

    池田把从废墟里捡到的那半张烧焦的照片放进她的手心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雪子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嘴唇不动了,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了念叨,声音还是那么轻。

    池田站起来。

    他把皮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他这一年在安纳波利斯的全部积蓄——美元兑成了日元,不算多,但够用一阵。

    他把信封放在亲戚手里,说请照顾好她,我还有一些事要办。亲戚接过去,想问什么没敢问。池田又蹲下来,把搪瓷缸放在雪子手边。

    然后起身,头也没回地走出院子。

    巷子里的风很冷。

    池田站在巷口停了一下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风纪扣最上面那颗系了两次才系上。然后他朝东京都的方向走去。

    海军省走廊里的灯很亮。

    池田推开人事局办公室门的时候,藤田大佐正在签文件。看见池田进来,藤田把笔搁下,站起来,还没开口,池田先说了。

    “你答应过我。我的家人会受到保护。现在他们躺在瓦砾堆里,我的妻子不认识我了。你当时在办公室里跟我说的话——‘成交’——还记得吗。”

    藤田的脸色白了一层,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尉官,一个站起来想劝,池田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尉官又坐回去了。

    “我不追究你。”池田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谁烧的。”

    藤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回椅子上,把钢笔帽拧开又拧回去,拧了两次,终于开了口。

    他说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

    “池田君,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是陆军部的几个少壮派尉官。你从陆军跳到海军,又在御前会议之前递了那份华北报告——他们早就盯上你了。你走之后,有人在陆军内部放话说你是‘陆军之耻’。你到美国第七个月,他们趁夜里点了一桶汽油,浇在你家门上。警视厅没有立案。海军省派人去查,查到一半被压下去了。”

    池田听完,站在原地,没有动。

    藤田说,这些事海军省高层后来全知道了,但没告诉你。

    他们觉得你人在美国,知道了也只能分心。池田还是没有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像是在复述一道命令:“我会去上海。”

    他整理好着装,正了正军帽,转身推开门,走廊里回响着军靴沉稳而有力的敲击声。
为您推荐